大年初一的電話打完，祁同偉把手機揣回兜里，從陽台上回到客廳。
小女兒還趴在茶几上數壓歲錢，一張一張攤開了排成一排，嘴裡念念有詞，大兒子和二兒子坐在沙發上看重播的春晚小品，時不時笑出兩聲來。
鍾小艾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放到茶几上，挨著祁同偉坐下來，低聲說了一句。
「同偉，你下午有什麼安排？」
祁同偉想了想，「我打算去裴叔家坐坐，自他高升調走之後，除了時不時的電話問候，基本上一年也難見幾回，去年一年都沒怎麼見著他，大過年的不去一趟說不過去。」
鍾小艾點了點頭，「那我陪你一塊兒去？我跟倩倩可是很多年的閨蜜了。」
「行，那吃了午飯就去。」祁同偉點點頭，裴倩倩就是裴一泓的女兒，當年在學校的時候，鍾小艾和裴倩倩就是閨蜜。
午飯吃得簡單，一家人圍坐著吃了頓餃子配幾個涼菜。
飯後祁同偉換了一身深色的便裝，鍾小艾也換了件素淨的大衣，兩個人拎著一盒茶葉和一籃水果出了門。
裴一泓家住在機關大院裡，離鍾家開車大概二十多分鐘。
路上鍾小艾坐在副駕說了一句，「裴叔高升之後，現在身體還行，就是脾氣比以前更倔了，比當年說出我主沉浮的狂傲更勝往昔，你跟他說話順著點，別跟他頂。」
祁同偉笑了一聲，「我哪敢跟裴叔頂嘴，他是我老領導，更何況，他閨女可是我嫂子呢。」
到了裴家樓下，兩個人提著東西上了樓，來之前已經打個電話了。
開門的是裴一泓的兒子，笑著把他們往裡讓，「小艾來了？祁省長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爸在書房看報紙呢，我喊他。」
裴一泓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副老花鏡，看到祁同偉站在客廳里，臉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層笑意。
「同偉來了？坐下說話。」又沖廚房方向喊了一聲，「泡兩杯好茶來。」
祁同偉把帶來的茶葉和水果放在茶几邊上，規規矩矩的坐下來。
裴一泓在旁邊坐下，打量了他兩眼，先開了口，「成熟了，也幹練了許多，伸手這穩重的氣質，有高幹的樣子了，黔南那邊的事我聽說了，開春就要簽約了？動作夠快。」
祁同偉笑了一下，「裴叔，您消息還是這麼快，設備年前調試完了，工人也培訓好了，就等著二月底走完簽約流程正式投產。」
裴一泓接過兒子端來的茶，吹了吹浮面上的熱氣，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說。
「我雖然不在漢東了，可我也是時刻關注你的啊，同偉啊，步子邁得穩，比邁得快重要，你剛去不到三個月就把攤子支起來了，底下那幫人服不服你？」
「大部分還是服氣的，也有人不服，但慢慢來，事干成了就服了。」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一泓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往下問工作的事，轉而聊了幾句家常。
問了問孩子的學習情況，又問鍾小艾工作累不累。
祁同偉一一答了，氣氛鬆弛而自然。
聊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祁同偉看裴一泓臉上露出一點倦色，便主動站起來告辭。
裴一泓親自起身送祁同偉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胳膊，只說了一句，「好好干，別急，你爸要退了，我還在呢，放心吧，身後有我，你昂首闊步的往前走就行。」
從裴家出來之後，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祁同偉和鍾小艾沒有直接回家，在路邊走了幾步。
鍾小艾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安安靜靜的走了一段路，鍾小艾才說，「裴叔還是惦記你的。」
祁同偉嗯了一聲，「他那一輩人，嘴上不怎麼說軟話，但話都在心裡擱著。」
大年初二，祁同偉又去拜訪了一個人，鍾正國的一位老戰友，姓許，退休之前是發改委副主任。
祁同偉以前在漢東搞產業規劃的時候得過這位許主任暗中幾次幫扶，人情都得記著。
許主任家裡布置簡樸，客廳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行穩致遠四個大字。
祁同偉上門拜訪，和他坐在客廳里聊了近一個小時，許主任把黔南那個磷礦項目的規劃從頭到尾了解了一遍。
聽完之後摘了老花鏡說了一句，「方向對，節奏也對，你小子是有進步的，比當年那個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強多了。」
祁同偉笑著回了一句，「許老，都是您當年幫扶兜底得好。」
許主任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但語氣認真，「別給我戴高帽子，路是你自己走的，但有一句話我得說，你現在這個位置，誘惑比以前多了，門檻也比以前高了。
記住一點，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紮實幹事，別讓別的東西把你帶偏了。」
祁同偉站起來跟許司長握了握手，認真點了點頭。
大年初三一早，祁同偉收拾好行李準備返程了，三個孩子都起了早，小女兒穿著拖鞋跑到門口，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嘴裡嘟囔著，「爸爸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啊？」
祁同偉蹲下來捏了捏她的臉蛋，「等夏天放暑假了，你去黔南找爸爸，我帶你去看大山，比帝都的山大得多。」
小姑娘想了想，勉強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大兒子和二兒子站在旁邊，也算是小大人了，顯得成熟，這樣的場面他們已經經歷了十多年。
這麼多年裡，爸爸從來沒有歇下來過，幾乎完全投身工作和地方發展。
祁同偉揉了揉兩個兒子的頭，「爸爸放長假就回，哪怕是小長假，也回，你們安安心心讀書，不要荒廢學業。」
鍾小艾笑了笑說，「現在我調回帝都工作了，能時刻陪伴著孩子了，你放心吧，反倒是你，一個人在那邊也多保重自己。」
鍾小艾走到祁同偉身邊，在耳邊壓低聲音說，「不許被你那高秘書給勾去了魂！」
高小琴現在可是祁同偉的秘書，原來的黃秘書祁同偉已經把他下放到漢東某個縣裡當副縣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