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園區出來之後，祁同偉帶著一家人去了縣裡的小館子吃午飯。
周縣長聽說祁同偉來了，非要過來陪著，被祁同偉一個電話擋了回去，「我今天陪家人，你別來，把園區盯好就行。」
周縣長在電話那頭訕笑了兩聲，識趣的掛了。
小館子不大，擺了五六張桌子，牆上貼著泛黃的菜單。
鍾小艾點了幾個菜，都是黔南本地的口味，酸湯魚、辣子雞、炒臘肉，外加兩個素菜。
小女兒拿著菜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指著圖片上的紅糖糍粑說要吃那個。
二兒子倒是乾脆，跟服務員說了一句什麼快上什麼，我餓了。
大兒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著筷子在桌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上。
等菜的時候，小女兒湊到祁同偉身邊問東問西，「爸爸，你每天就在這裡上班嗎？那些工人叔叔都聽你的話嗎？」
祁同偉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爸爸不直接管工人，爸爸管的是讓這個工廠能建起來、能轉起來，讓工人叔叔有活干、有工資拿。」
小女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的官大不大？爸爸手底下管著多少人？」
「要說管多少人啊，那可多了，整個省幾千萬老百姓的經濟發展問題，都歸爸爸管。」祁同偉笑著回答。
小丫頭一臉震驚，「這麼多啊，那你喝小舅舅哪個官大？」
「你小舅舅在研究院，在他工作的地方，他上面還有很多人，你爸爸我在省里，而我工作的地方，上面可沒幾個人了。」祁同偉揉了揉小丫頭的小腦袋。
小丫頭似乎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鍾小艾在旁邊笑出了聲。
祁同偉是常務副省長，在整個黔南，他上面的確沒有幾個人了。
菜端上來之後，一家人安安靜靜的吃著，祁同偉給鍾小艾夾了一塊魚肉，又給每個孩子碗裡添了一勺湯。
二兒子吃得急，辣椒嗆了一口，灌了大半杯水才緩過來，紅著臉說了一句，「這辣椒比帝都的帶勁。」
大兒子吃得慢，但每樣菜都嘗了，最後放下筷子的時候說了一句，「爸，你們這邊的飯比學校食堂好吃。」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學校食堂啥伙食，還用說嗎？再好吃的菜也做不出好吃的味道。
吃完飯之後，祁同偉沒有急著走。
而是帶著一家人到縣城的老街上轉了一圈，老街不長，兩邊是灰瓦木門的鋪面，賣雜貨的、賣吃食的、還有個剃頭鋪子，老闆正給一個老人修面。
小女兒好奇的趴在剃頭鋪子的窗戶外往裡看，祁同偉站在她身後，看著鋪子裡的老人和剃頭師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祁同偉忽然覺得這種慢悠悠的日子，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下午回省里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比早上安靜了不少，小女兒在后座睡著了，二兒子靠在另一邊刷手機，鍾小艾坐在副駕上閉著眼養神。
大兒子坐在後排中間，看著窗外掠過的山巒和田野，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爸，我剛才在廠區外面看的時候，想到了一件事。」
祁同偉問道，「什麼？」
「你把這個工廠建在這裡，跟我在書上看到的那些產業轉移案例不太一樣。
書上的案例大部分是講企業怎麼降低成本、怎麼找廉價勞動力和土地，但你剛才跟周縣長打電話的時候說的是盯好園區別出事。
你關心的好像不是企業賺多少錢，而是別的地方。」祁勝天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小天啊，企業當然要賺錢，不賺錢的買賣干不長，但光讓企業賺錢不行。
得讓在這幹活的人也能掙到錢，讓縣裡的財政也有收入。
這三樣缺一個，這個項目就長不了。
書上的案例是別人寫的，你看的時候得帶著自己的腦子想，爸爸今天教你一句話，聖人書是拿來看的，拿來辦事，百無一用！」
祁勝天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只是默默把祁同偉這句話給記在了心裡。
祁同偉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十八九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青澀，但眼神里已經有了那種開始琢磨事的認真勁兒。
這孩子以後要是真走了從政這條路，但願別走得太順，順了容易飄。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小女兒被鍾小艾抱上樓放到床上接著睡，二兒子回房間打遊戲去了。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了翻未讀消息。
周副省長發了一條消息：黔西南那邊的征地補償方案已經報上來了，您抽空過目。
老馬也發了一條：橫向高速的勘察設計招標結果出來了，中標的是省交通設計院，下周一簽合同。
高小琴發了一條：明天上午黔陽何市長要來匯報菌菇項目的進展。
祁同偉一條一條看完，把手機放下。
工作是真忙，哪怕休息的時候都有工作找過來。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照常去了辦公室。
何市長來匯報了菌菇項目的進展，「祁省長，那家企業已經定了合作意向，預計下個月能簽框架協議。」
祁同偉聽完之後沒有急著拍板，問了幾個關於菌種來源和市場銷路的問題。
何市長答得清楚，祁同偉才點了點頭說，「可以往下推，你們那邊自己盯緊一點。」
何市長走了之後，祁同偉把周副省長送來的征地補償方案翻了一遍，在上面批了幾處修改意見，讓高小琴發回去。
中午吃飯的時候，祁同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旁邊的食堂里，吃著簡單的飯菜，腦子裡把上午的事過了一遍。
孩子們來了之後，自己的工作節奏明顯慢了一些，但該辦的事一件沒落下。
事業在往前走，家裡人也來了，兩頭都顧上了，這還是體格子年輕啊，年輕真好。
等到五六十歲的時候，自己恐怕就沒有這個精力了，黔南的經濟發展，還得定新的規劃，得考慮辦個招商引資的事兒了。
沒有外部注資，就省里自己折騰，十年也難見到明顯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