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接過傳真看了一眼，「掛牌儀式我就不去了，讓趙敏自己搞，你告訴她，合作社掛牌是形式，關鍵是老百姓能不能掙到錢。
讓她把入社的第一戶分紅帳算清楚，年底之前必須給老百姓兌現，兌現了，比什麼儀式都管用。」
「好的，祁省長 」高小琴應聲出去了。
祁同偉到點下班，自己好歹也是常務副省長，哪有空什麼儀式都去站台參加。
不過發改委那邊的速度比祁同偉想像的快。
祁同偉讓他們三天內把東西找出來，他們次日下午就送來了，看來是知道祁同偉的脾氣了。
祁同偉也把老馬叫來了。
祁同偉把材料遞給老馬，「發改委那邊把數據調出來了，你看看吧，材料上寫得清清楚楚，鄭懷遠當常務副省長那三年，省發改委批給黔東的重點項目一共六個，總投資加起來將近四十個億。
但實際落地的只有兩個，一個是當年就建成的鋁型材廠，另一個就是現在這個半拉子工程。
剩下四個，兩個是投資方中途撤資，一個是用地手續沒批下來就停了，還有一個連地都沒征就沒了下文。」
老馬看完後，目光沉了下來，「落地率三成三……不查還真不知道。」
祁同偉又遞上一份黔東近三年的數據，「你看看這個，周德明當市長之後，黔東一共報了四個重點項目，省里批了三個，落地兩個，落地率六成六。
鄭懷遠手裡批出去的落地率三成三，周德明手裡落地率六成六！
鄭懷遠說黔東幹部不作為，那黔東在他手裡的時候落地率怎麼這麼低？是幹部不行還是他當年就沒把黔東當回事？」
老馬翻了翻，點了點頭，「數據不會騙人，不過同偉，這些材料你打算怎麼用？」
祁同偉想了想，「先不用。等周德明的報告交上來再說，我要看看周德明自己怎麼評價黔東的問題。
他要是把責任全攬自己身上，那說明這個人還有擔當，值得幫。
他要是把責任往上一推，那這個人也就那麼回事，我幫他一次，下次他還得趴下。」
……
又過了一天，周德明的報告送到了祁同偉桌上，整整五頁紙，手寫的。
祁同偉翻開一看，內容挺紮實的，全篇沒有任何的廢話和官樣文章。
園區六個項目，逐個分析：兩個能救，需要省里協調用地和信貸，兩個該清，投資方已經找不到人，建議走司法程序解除協議，剩下兩個是半拉子工程，一個可以引入新投資方接盤，一個建議直接收回土地重新招商。
周德明把這些寫得明明白白，前因後果也都講清楚了。
報告最後附了一段話——祁省長，黔東的問題，根子在我，我是市長，園區搞成這個樣子，我負主要責任，但我向您保證，只要省里給政策，黔東一年之內能把園區盤活，我拿我的烏紗帽擔保，沒盤活，我向省委引咎辭職！
祁同偉看完，把報告遞給老馬，「你看看，周德明這個人，還是想幹事的。」
老馬翻了翻，「他這份報告寫得挺實在，沒推卸責任，也沒藏著掖著，不過同偉，他報告裡沒提鄭懷遠一個字。」
祁同偉輕嘆一聲，「他不敢提，提了就是得罪省委副書記，他這個市長還想不想幹了？
但你看他寫的，歷史遺留問題，前期審批環節存在瑕疵，字裡行間都在說那幾年的事，只是不敢點名罷了。」
老馬問，「那你打算怎麼辦？需要什麼政策研究室怎麼配合？」
祁同偉把報告合上，「黔東這個事，我打算在下次常委會上提，但不提鄭懷遠，只提黔東的實際情況，省里給政策，黔東自己抓落實。
但給什麼政策，你們政策研究室要儘快拿個章程出來。
我會讓周德明列個時間表，三個月之內把園區整治方案拿出來，半年之內見成效。」
老馬皺了皺眉，「你不打算請省委追究鄭懷遠當年批出去的那幾個爛項目？」
祁同偉看了老馬一眼，「追究什麼？追究他審批不嚴？追究他落地率低？這些東西拿不到檯面上。
他當年批的時候手續是齊全的，投資方也是正經企業，只是後來市場變了、資金斷了，這些帳算不到他頭上。」
「那你就這麼放過他了？」老馬問。
祁同偉笑了笑，「老馬，你急什麼？我放過他，不代表這事就完了。
我把黔東的情況在常委會上一擺，把數據一亮，讓所有人都知道，黔東當年沒起來，根子在省里那幾年的重心偏了。
鄭懷遠要是聰明，就知道我這是在給他留面子，他要是不聰明，再跳出來拿黔東說事，那我就把這份數據甩到他臉上。」
老馬這才明白，「你是想敲山震虎。」
「對，政治是斗而不破，我這個常務副省長要是和他這個專職副書記掐起來，會影響地方政治生態的穩定。
敲打敲打就可以了，鄭懷遠拿黔東當棋子，我把黔東的問題擺到桌面上，讓他自己看，這顆棋子他敢不敢繼續用。
他敢繼續用，我就繼續查，他不繼續用，黔東該救還得救，周德明該幫還得幫，公事公辦，誰也說不出什麼。」
老馬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老馬離開後，祁同偉帶著周德明的報告去見了王省長，把黔東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重點說了園區六個項目的現狀和盤活方案。
祁同偉拿著數據說話，「王省長，這是黔東近三年重點項目的落地情況，您看看。」
王省長接過材料翻了翻，沒說話，祁同偉也沒催。
近十分鐘，王省長看完點了點頭，「黔東確實困難多，但周德明這個報告寫得實在，能救的救，該清的清，思路是對的。
但是黔東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省委這幾年對黔東的關注確實不夠。
同偉啊，你這個調研搞得好，把問題摸清楚了，解決方案也有了，我擬同意省里給政策，黔東自己抓落實。
但具體的落實，還是要儘快召開會議，上會討論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