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那頭放下電話，真就當天下午開了市長辦公會。
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園區管委會吳主任、發改委、財政局、自然資源局的頭頭腦腦全被叫到會議室。
周德明把省委常委會的精神原原本本傳達了一遍。
然後末了把話說得很重，「同志們，祁省長下周要再來看現，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哪個項目出了問題，哪個環節掉了鏈子，到時候祁省長不給黔東面子，我也不會給誰面子。」
吳主任坐在角落裡，臉色一直沒緩過來，上次祁同偉去管委會拍桌子的事，自己到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
但這回自己學乖了，散會之後就帶著人下到園區，挨個項目過了一遍，把每個項目當前的狀態、責任人、時間節點全部重新摸了一遍。
祁同偉這回黔東的時候，先去的還是那個鋁加工園區。
這回依舊沒讓周德明陪著，還是自己帶人直接進了園區，車開了半圈，祁同偉發現跟上次來的時候確實不一樣了。
上次那個只搭了鋼架的項目，現在腳手架重新支起來了，有幾個工人在上面焊鋼樑。
那個投產即停產的廠子，門口掛了個新牌子，寫著黔東鋁業資產重組籌備處。
祁同偉停下車，進去看了看。
裡面幾個人正在搬辦公桌椅，牆上貼著一張資產重組流程圖。
一個人認出了祁同偉，趕緊給周德明打電話，周德明二十分鐘後就趕到了，氣喘吁吁的，手裡還拿著一摞材料。
「祁省長，您來之前也不說一聲……」
這回早早讓人在高速附近守著了，見到祁同偉的車出現，馬上匯報，而且也猜到祁同偉可能依舊突擊基層。
周德明這回是有應對準備的。
「說了還能看到真實的？周市長，這是怎麼回事？」祁同偉指了指那個流程圖。
周德明趕緊解釋，「這個廠子我們找到了新的投資方，是山慶那邊一家鋁業集團，他們看中了這個廠子的生產線和區位，願意接盤，現在正在做資產交割，下個月就能重新開工。」
祁同偉點了點頭，又問了另一個項目的清退情況。
周德明說，兩個該清的項目，司法程序已經啟動了，法院那邊立了案，正在走公告程序，預計兩個月之內能完成清算。
另一個半拉子工程，有兩家投資方在談，還沒最終敲定。
祁同偉聽完，沒說好也沒說壞，只說了句，「周市長，你陪我走一走。」
「哎。」周德明擦了擦冷汗，目前看來是沒啥問題了。
兩人沿著園區主幹道慢慢走，後面跟著一群人，但都隔著十幾步遠。
祁同偉邊走邊說，「周市長，你知道我為什麼先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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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搖了搖頭，「不知道。」
祁同偉指著周圍的改進說，「因為我要看看，你周德明到底是在應付我，還是真想把事情干成。
你那天報告寫得實在，今天這些動作也算快，但有一條我要提醒你，盤活園區，不是把廠子重新開起來就完事了。
你得想清楚，黔東鋁加工到底走什麼路子，是給別人做初級加工，還是往精深加工走？是只盯著鋁型材，還是往汽車輕量化、軌道交通這些方向延伸？
這些事，你當市長的得想，不能光等著企業來了再說。」
周德明沉默了幾步，然後說，「祁省長，不瞞您說，這些事我想過，但以前不敢想，黔東窮慣了，能有人來投資就不錯了，哪還敢挑三揀四？但現在您這麼一說，我覺得確實得想遠一點。」
祁同偉嗯了一聲，「想遠一點就對了，你回頭跟省里的產業規劃對接一下，看看鋁加工這塊省里到底要往哪個方向走。
黔東有基礎，有區位，只要路子對了，不愁起不來。」
兩人走到園區管委會門口，周德明請祁同偉進去坐坐。
祁同偉擺了擺手，「不進去了，去黔陽看看，趙敏那邊合作社分紅兌現了，我去看看老百姓。」
車從黔東出來，上了高速往黔陽開。
老馬在副駕駛回頭說，「周德明這個人，推一推還是能走的，今天那幾個動作，算是動了真格。」
祁同偉靠在后座，「周德明這個人有底子，就是被壓得太久了，黔東那些年沒起來，跟鄭懷遠不重視有關係。
現在鄭懷遠撒手了，周德明自己敢邁步了，只要給他政策，他能幹出點名堂。」
老馬說，「不過鄭書記那天在常委會上那句話，還是有點意思，他專門提了當年那幾個項目手續齊全，意思就是告訴你，黔東的帳，你別往他身上算。」
祁同偉笑了笑，「他愛怎麼想怎麼想，我已經把黔東盤活了，他要是聰明，以後就別再拿黔東說事，他要是不聰明，繼續跟我斗，那我也奉陪。」
車到黔陽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合作社在城郊的一個村里，院子門口掛著一塊牌子——黔陽市中藥材種植專業合作社。
院子裡停著幾輛農用車，幾個村民正在卸貨。
祁同偉下了車，趙敏把他引到院子裡。
劉老漢也在，穿著件新棉襖，看到祁同偉就迎上來，「祁省長，您來了！我家那兩畝白芨，今年賣了將近兩萬塊錢！合作社還分了三千多紅利！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多錢！」
祁同偉笑著問，「錢到手了？」
「到手了到手了！銀行打到卡上的，我特意去鎮上取了五百塊，給孫子買了個新書包！」劉老漢咧著嘴笑。
祁同偉轉頭問趙敏，「入社的一共多少戶？分紅總額多少？」
趙敏回答，「入社一百二十三戶，第一批分紅一共三十六萬八千塊，每戶平均三千，最高的那戶因為土地多、投工多，分了五千多，祁省長，現在大家提起您，那都豎大拇指，是您帶領他們奔向小康。」
祁同偉擺了擺手，「這種思想是不可以有的，咱們是貫徹中央指示精神，在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下，為人民服務！
人民口袋富裕了，說明咱們這些當官的才真的履行好了身為人民公僕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