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們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見到迎面走來的兩人,老管家掃地的動作一頓,脊背佝僂,那雙明亮的眼睛望了過來。
「是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
黎煜笑了笑,臉上適時浮現些許惆悵與哀傷,也符合此時王府的情況。
老管家聞言怔了怔,足足盯著黎煜看了好幾秒後,這才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這不自然的舉動,瞬間引起黎煜和方圓的警覺。
莫非,是他剛剛的話里有什麼問題?
兩人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顯然兩人都想不通,就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怎麼會引得老人如此反應。
「想和我聊聊啊……」
「挺好的,你們幾個今天都挺健談,都願意和我這個老頭子聊天。」
老管家將手裡的掃把放下,走向一旁院門的樓梯,也不管上面沾染的塵土直接坐了下去。
看著兩人,老管家伸手拍了拍身旁空位,示意兩人過來坐下。
「說說吧,你們想和我聊什麼?」
黎煜隱隱感覺,眼前這位老人似乎已經看出了什麼,但似乎卻並沒有惡意。
兩人上前,一左一右分坐老管家兩側,將老人圍在中間。
考慮到老管家剛才的反應,黎煜這一次用詞更加斟酌了些。
「否則這好端端的王府,怎麼會突然一下子變成這樣……」
黎煜慣例的含糊其辭,說著一些指代不明、但卻很容易讓人產生遐想的話。
這些話在別人聽來,可能只覺得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你想表達什麼。
但用在特定的人身上,就很容易讓他們下意識朝著某件事的方向去靠攏思考。
「主家三人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會不會背後其實還有什麼陰謀?」
方圓也適當開口,助攻道。
「我們仔細思考過後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方圓說的話是認真考量過的,兩人來時的路上也討論了一下。
這好端端的一個王府,一下子死了三個人,卻能正常舉行葬禮。
宅邸內不見有什麼警察、或是本地官方機構的人員調查,那只能說明這件事已經得到了蓋棺定論。
要麼事情被歸結為意外,要麼是兇手已經落網……
結合靈堂內那青年、老人,以及新娘的死狀來看,顯然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畢竟老人與新娘身上都不存在明顯外傷,唯一存在傷口的青年受傷部位又是在後腦勺,身體其它部位也沒有被毆打過的痕跡。
總體看下來,似乎並不存在那麼一個「兇手」,以王府所在的時代背景來看,更可能被認定為是「意外」。
「意外……連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嗎?」
老管家抬頭,目光望向了院中那棵枯樹,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看來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找到老管家問過類似的問題了。」兩人心裡同時想到。
見老管家似乎陷入沉思,兩人誰也沒有開口打擾,默默等待著對方回應。
好半晌,老管家像是突然回神,扭過頭去盯著方圓,嗓音沙啞的開口。
「說實話,老頭子我都沒想到,你竟然也會留下來。」
「原本我以為,事情發生以後你應該是第一個離開王府的。」
「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無法挽回,那就別想那麼多了,等到葬禮辦完,大家該散去的也就散了。」
老管家說著,重重嘆息一聲,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緩緩站起,重新拿上那把掃把。
老人又掃起了院中落葉,黎煜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再問些什麼,就聽老管家背對著他們幽幽道。
「事情發生時,老頭子我雖然不在現場,但情況也是一目了然的。」
「而且老爺過世時,老頭子我就陪在身邊,是不是意外,我怎麼能不清楚呢……」
「人死,不能復生啊……」
老人聲音乾澀,透著一股莫名的悲涼與無奈,他的背脊似乎又佝僂了幾分。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此時老管家的生命力就宛若院裡的那棵枯樹,恐怕很難再熬過這個秋天。
等到葬禮辦完,老人徹底沒有了心氣,連著大限也就不遠了。
「走吧。」
見老管家已經不願再開口,黎煜低低說了一聲,轉身和方圓離開了這處小院。
面對一個將死的老人,就算王三金真的想用些特殊手段逼問,也根本是不可能的。
等走出一段距離,遠離了老管家所在的外院之後,方圓這才開口。
「你怎麼看?」
「老管家說的話雖然不多,但信息量還是很大的。」黎煜皺了皺眉,面露思索。
「嗯,聽他的意思,這件事似乎還和我有關係。」方圓點了點頭,語氣漸沉。
新娘與新郎都是穿著嫁衣死的,說明事情發生在兩人的大婚之日。
方圓所扮演的身份又是一個媒婆,本就容易讓人有所聯想,只是在此之前也存在婚禮上發生了別的什麼事的可能性。
但有了老管家那一番話,顯然問題並不是出在婚禮上,更大的可能是,婚禮的雙方本就有問題!
「難不成,那兩人會走到一起,還是我的原身牽線搭橋導致的?」
「如果是真的,那兩人的死,也算是有『我』的一份原因。」
方圓忽然意識到,恐怕在靈堂時新娘多看來的那一眼,並不是她的錯覺。
看似新娘當下的目標,是那個叫黎梨的新人,但她的處境只怕也不容樂觀。
「三人的死亡,應該都是發生在四天前的婚禮日,死亡的順序,則是那對新人先死,隨後才是王府老爺。」黎煜繼續分析道。
「按老管家的說法,老爺死的時候他是陪在身邊的,就不存在被人謀害的可能。」
「加上老爺的屍體並沒有外傷,所以……他很可能是病死,或者急火攻心死的?」
「對!」方圓點點頭表示認同。
「也許老爺本就生了病,就算沒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有些高血壓什麼的再正常不過了。」
「一夜之間唯一的兒子、剛過門的兒媳全死了,一下子情緒激動,血壓飆升一點不奇怪。」
「以這次副本時代背景的醫療水平,救不回來再正常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