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視一眼,壓下了心頭的疑惑,跟著女孩走到了監牢的最深處。
角落裡,一個皮膚蠟黃,衣著破爛的女人正呆呆的坐在那裡,臉上滿是空洞與麻木。
女孩彎了彎腰,湊到女人身前,仿佛是怕驚嚇到對方似的,以極輕柔的聲音低聲開口。
「凌姐,我想報答他們……可以嗎?」
女人聞言,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抬頭,目光落向了黎煜三人。
沉默片刻,她張了張嘴,可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只默默起身朝著旁邊挪了挪位置。
「謝謝!」女孩抿了抿唇,微微吐出這兩個字。
而隨著女人讓開,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後的草蓆上。
除了雜草與泥土外,上面還壓著些瓶瓶罐罐、以及尿壺一類的東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但此刻根本沒有人在意這些,女孩上前,快速的將那些用來喝水的罐子與尿壺搬到一旁,隨後將地下的草蓆一把掀開。
沒有了遮擋物後,眾人這才看得真切,監牢牆角的那處泥土,有著微微下凹的痕跡。
見此一幕,三人心中皆是瞭然。
緊接著,女孩走到那處牆角,用力跺了跺地面,那看似堅固的土層頓時如流沙般滑落,一個勉強能容納一人通過的洞口顯露而出。
「竟然……還真有地道?」比起興奮,黎煜心裡此刻更多的還是訝異與震驚。
畢竟,監牢里一無工具,二還有鎮民監視,這些女孩們到底是怎麼在這這種情況下挖出一條地道來的?
「大哥哥,這地道不算長,而且盡頭沒有出口,所以……我其實也無法保證你們一定能逃出去。」
迎著三人有些熾熱的目光,女孩這時微低著頭,開口解釋道。
「不過祠堂是建在一個斜坡上的,挖地道的時候也是斜著挖的,如果盡頭處已經接近地面的話,我想大哥哥你們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她聲音越說越弱,仿佛是擔心自己只能給出這樣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而讓眼前三人失望。
「已經足夠了,謝謝你。」黎煜深吸了口氣,上前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面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意。
「如果不是你,我們就只能上去和那些人殊死一搏,最後的結果無非是臨死前能帶走幾個人的區別……」
「至少,你給了我們一份逃出去的希望。」
女孩抬起頭,對上黎煜的目光,嘴角微微扯動,似乎是想擠出一抹笑容,可卻由於太久沒笑過,一時半會做不出這樣的表情。
「不,不止是我,還有姐姐們。」女孩雙手緊抓著衣角,微微抬高了音量。
「這條地道,每個姐姐都參與過一起挖掘,我剛被綁架到這裡的時候也有過,只是後來……」
女孩說到這一頓,緊緊抿著嘴唇,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
「後來,我們太累、太餓,已經沒力氣了。」
「而且我們也知道,想靠這種方式逃出鎮子,根本是不可能辦到的……」
黎煜沉默了,余璟生、王爍二人亦是如此。
他們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手指上,指甲中的血痕以及泥垢是那般顯眼,其中有兩根指甲甚至已經徹底斷裂。
環顧整個監牢,周圍其他那些女人們的手上,也多或多或少殘留著這樣的痕跡。
那些痕跡越淺的人,眼中的麻木與空洞便越濃郁,那是曾懷抱過希望、可最後又深深認識到絕望的無力。
親手嘗試過後便會清楚,想靠徒手挖出一條能逃離鎮子的通道什麼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甚至哪怕是想先逃離監牢後、再找機會逃出鎮子,希望都甚是渺茫。
畢竟,祠堂幾乎就坐落於鎮子的中心,離鎮子外最近的直線距離,少說也有幾百上千米……
以她們的身體情況,即便真的通過地道逃出祠堂,也根本不可能有逃出鎮子的機會。
她們這輩子,都無法逃離黑石鎮了……
黎煜沒有說話,只是上前輕輕撫去了女孩眼角的淚花。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謝謝你。」余璟生先看著女孩鄭重說道,目光旋即望向周圍其他人,「也謝謝你們。」
當然,他的話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時間緊迫,我們這就試著通過地道逃出去。」黎煜沉聲開口。
「如果十分鐘後我們沒有回來,或者上面的人已經開始放火了,你們就跟著一起進去,逃出這監牢。」
他話音落下,女孩足足沉默了數秒,這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黎煜的手下意識微微攥緊,心臟忽地一揪,他眼神閃過一瞬的黯淡,卻又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黎煜不敢耽誤時間,走到了那個坑洞前。
「我在前面帶路,你們跟上。」
黎煜沒有回頭,朝著余璟生、王爍二人叮囑了一句,便快速鑽入了坑洞中。
等他進入之後,兩人又稍稍等待了片刻,便也先後爬了進去。
待到三人身影全都消失,女孩呆呆的注視了那洞口良久。
隨後,她拿起草蓆,重新蓋住了洞口,又將那些瓶瓶罐罐搬了回來。
想了想,女孩最後又弄了些沙土與乾草鋪了上去。
她知道的,火災里,比起直接被火燒死,濃煙的威脅反而更大。
「這樣的話,多少能減慢一點菸灌進去的速度吧……」
女孩輕聲呢喃著,就這樣背靠著牆壁緩緩坐下。
她曲起雙腿,雙手則環抱在胸前,眼眸失神的注視著前方。
被綁架到黑石鎮之前的記憶,如幻燈片般在她的腦海中一幀幀閃過。
想著想著,她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可眼淚卻也無聲的滑落。
「媽,是我錯了。」
「我以前不該那麼任性,不聽你的話,還老是惹你生氣……」
「早知道會這樣,出門那天我就應該再抱抱你,說一句『我愛你』的才對……」
地下監牢里,只剩下了女孩的啜泣聲。
那被稱作「凌姐」的女人不知何時坐到了女孩身旁,伸出瘦削的雙臂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凌姐沒有說話,空洞的眸子只是靜靜的注視著監牢大門。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就這樣互相依偎著。
一直到,黑色的濃煙,順著通道灌入了地下監牢里。
如同死神的鐮刀。
監牢里的那些女人們眼中,並沒有多少對死亡的恐懼,更多的反而是浮現出了一抹……釋然。
「大哥哥,你們是好人。」
「希望,你們能逃出鎮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