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敢逗留，拖著疲憊的身子轉身離開了現場。
至於幫王爍收屍什麼的，從她死在【詭域】里的這一刻，這種事情就沒有任何意義。
一直到又走過了數條街，見周圍既沒有追擊的鎮民、地上也沒多少屍體後，兩人才敢挑了處空曠的地方重新坐下休息。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時刻保持警惕，再不敢有絲毫鬆懈。
僅僅只是一次不起眼的大意，就讓他們再次失去了一位隊友。
整整十個人的副本，四天時間不到，如今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黎煜和余璟生各自靠坐在一處牆角旁，確保不會有來自視野之外的危險。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一是累、二是剛剛突然的變故，也著實給了他們不小衝擊。
空氣中的氛圍，壓抑到讓人幾乎窒息。
「和前三個副本相比，這次的副本簡直是我經歷過最絕望、也最無力的。」黎煜心中長嘆。
從始至終，鬼真正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次數寥寥無幾，它更多時候只是靜靜的隱藏在暗處，欣賞他們的拼命掙扎。
等到局面陷入僵持之時，它再從陰影中走出，為之添上一把火。
黑石鎮裡的這兩隻鬼，單論直接的壓迫感，不如王府里的老爺、少爺與新娘，甚至可能比不上別墅山莊裡陳明勇的母親。
更別提星河中學裡那一整個學校的厲鬼。
但……它們所帶來的絕望卻是最深的。
寄宿在身體裡的鬼嬰，會隨時間不斷成長，宿主只能在恐懼中一點一點感受著生命走向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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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死亡更可怕的，往往是這種等待死亡的過程。
至於鬼母，它做的事情也相當簡單，無非是不斷的慫恿、蠱惑黑石鎮的鎮民，將他們這些參與者打上罪惡源頭的標籤，從而讓雙方一次次的爆發劇烈衝突。
它的做法，簡單到任何一個老手都能看穿、乃至於提前預料，可偏偏……就是無法防範。
主動權從一開始就掌握在鬼的手上，它只需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穿鎮子的真實面貌，參與者與鎮民間的矛盾就註定不可調和。
他們不反抗則死，即便拼死抵抗，也註定會與深淵的距離越來越近。
這簡直就是陽謀。
甚至可以說，進入這個副本的參與者，簡直成為了厲鬼最襯手的工具，幫助它加快整個鎮子走向毀滅的進程。
原本黑石鎮要淪落到如今的慘狀，或許需要十天、半個月、乃至一段更長的時間。
可隨著他們的到來，不過短短四天時間，整個鎮子已經淪為了人間煉獄。
黎煜甚至懷疑，他們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其中甚至有鬼刻意放縱的原因。
鬼就是要利用他們，將恐懼傳播到鎮子的每一處角落。
而這，便是讓黎煜感到最為細思極恐的。
「如果是這樣，【詭域】把我們送入這裡，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在黎煜心頭浮現，他搖了搖頭，將之快速壓下。
眼下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要是死在了這裡，那一切都將沒有任何意義。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夜越發深了。
那些籠罩小鎮的慘叫與哀嚎，似乎也被這陣靜謐所吞噬，整個黑石鎮徹底變得寂靜無聲。
冷風吹過街道，黎煜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點四十五，距離第五天只剩下一個多小時。
而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他和余璟生的肚子依然在緩緩變大。
兩人體內的鬼嬰已然是蠢蠢欲動。
「又是和時間賽跑嗎……」
黎煜微微合眼，而這時，余璟生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我們，就一直這樣耗著等到第五天？」
「不然呢？」黎煜抬眸斜了他一眼，看見了余璟生眼中的複雜與糾結。
看得出來，他也是一個不習慣將生命寄托在命運上，或者說被動等待結局的人。
現在的他們可以說完全就是在賭。
賭究竟是「門」先出現，還是體內的鬼嬰先殺死他們。
「鬼對付我們的方式，無非也就是利用鎮民、以及將我們拉入深層夢魘中折磨這兩種。」
「前者，現在鎮子裡還不知道有沒有活人，即便有……那些人也已經不可能對我們造成威脅了。」
「至於鬼的夢魘能力，既然它到現在還沒有再次使用，說明冷卻還未結束。」
「換而言之，鬼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進一步威脅我們的手段了。」
黎煜說到這一頓，目光注視著余璟生，「還是說，你也和王爍一樣，打算試試能不能逃離夢魘？」
「……」
余璟生聞言沉默了，片刻後，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其實，我心裡也有一些想法，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不過你說得對，現在繼續等待確實更加穩妥，如果真的走到了絕境，我會拼死一試的。」
黎煜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再說話。
余璟生也不再開口，眼神一直盯著自己那鼓得像氣球般的肚皮，不時拿出手機看上一眼時間。
越是往後，時間仿佛就越發漫長。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黑夜中唯有手機屏幕的光芒斷斷續續亮起。
黎煜呼吸平穩，保持著查看手機的節奏，余璟生的左手下意識的攥緊又鬆開，偶爾在衣服上來回摩擦，眉宇間隱隱流露出了一抹焦躁。
「十一點三十。」
「十一點三十五。」
「十一點四十……」
隨著時間流逝，余璟生的呼吸也變得越發急促。
他不斷比對著肚皮鼓起的弧度，預估自己剩餘的時間。
越往後，他越是能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裡的鬼嬰隨時都將開始活動。
恍惚間，他腦海中浮現出了王爍的肚子被鬼嬰從內剖開的那一幕。
這種不知道是死亡、還是生機先到來的等待，最為煎熬。
手指顫抖間，余璟生猛然驚醒，將腦海中多餘的雜念甩出，以防情緒進一步刺激到鬼嬰成長。
事已至此，一切只能交給天意。
為了集中注意力，他乾脆目光緊緊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最後的倒計時。
「十一點五十七。」
「十一點五十八。」
「十一點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