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暗處觀察別人可不是好習慣。」
「看了這麼久,還不打算出來聊聊?」
隨著桶里最後一滴汽油被倒完,黑影將空桶往旁邊一扔,卻是突然開口。
話音落下,手機燈光便筆直朝著黎煜藏身的街角照來,粉碎了他心中所有的僥倖。
「這種環境裡,我明明還收斂了氣息,他竟然都能察覺?」
黎煜眉頭一皺,稍一遲疑,最終還是邁步走了出去。
事已至此,也沒有繼續藏下去的必要。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黎煜同樣舉著手機,閃光燈朝著對方所在照去,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直覺。」
「直覺?」
聽著那道有些熟悉的輕笑聲,心中的猜測在這一刻似乎已經得到證實。
黎煜和對方保持著一段距離停下腳步,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混雜著機油味,著實有些刺鼻。
兩人的身影此刻都被強光遮掩,自然皆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你確定要這樣子一直舉著手機聊天?」
「眼睛閃光了的話,動手術可是很麻煩的。」
「不是你先拿手機燈照我的嗎?」黎煜冷冷的反問。
雖說現在任務已經結束,但考慮到對面這傢伙的危險性,黎煜自然沒法排除他突然暴起傷人的可能,警惕心完全拉滿。
「嚯~你這傢伙倒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對面那人笑了笑,這才終於是將舉著的手機放下。
而沒有了強光的遮擋,他的臉便清清楚楚的露了出來。
「果然是你嗎。」
黎煜面無表情的開口,同樣轉移了手機燈光的方向。
站在他面前的這人……正是李凡!
對方早在夢魘中的第二夜便莫名失蹤,起初黎煜只當他是也落在了鎮民們手上、亦或者是被鬼用了什麼手段刻意針對殺死。
但在弄明白這次副本兩隻鬼的所有能力與殺人規律後,黎煜又意識到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只不過以當時的環境,他實在分不出精力思考更多,這才將這份疑惑暫且擱置。
等從成功夢魘中脫離、注意到所處屋內的情況時,先前的諸多疑點重新浮上心頭,黎煜心中就已經有所猜測。
參與者中除了他與屋內其他六人的屍體,還有三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這其中,趙芝蘭和徐慧是明確死亡了的,那麼答案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當然,事實上趙芝蘭和徐慧兩人的屍體黎煜畢竟沒有親眼看到過,前者是通過在黃鎮長家時那個黑臉漢子確認死亡的,至於後者,屍體則始終被鬼隱藏。
因此黎煜甚至考慮過會不會這兩人之中還藏著個頂尖大佬,早早便假死脫身,但考慮到如此一來的話,屋裡至少還要有李凡的屍體,這個可能性就被他否決了。
「如今看來,這傢伙只怕早在那一夜就已經得知了什麼關鍵線索,成功從夢魘中脫離。」黎煜心中想到。
稍一沉吟,他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氛圍。
「是你把我和他們全部扛進那間房子裡的?」
「那不然呢,總不能是鬼扛進去的吧。」
李凡笑了笑,說話間撩起額前劉海,用橡皮筋將之扎到腦後。
此刻再看去,他哪裡還有最初給人的那種內向、社恐的感覺,那雙眸子落在人身上時,凌厲中還帶著審視。
果然那一切都是偽裝出來的嗎……
「我脫離夢魘之時,所有人的身體都倒在鎮子入口處,其中那兩個叫徐慧和趙芝蘭的已經死了,所以他們的屍體我就放著沒管。」
黎煜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這樣做能脫離夢魘的?」
「怎麼,你猜不出來?」李凡笑著挑了挑眉反問。
但見黎煜不語,他也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直接公布了答案。
「第二天白天,那黑臉漢子跟姓黃的離開時,我讀唇語從他們嘴裡得知了、鎮子裡有一處水牢。」
「水牢?」黎煜眼神微動,光聽稱呼就能想像到那個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
不過……這傢伙當時果然沒把話說全,隱瞞了後面這部分。
並不在意黎煜的目光,李凡自顧自的繼續道。「所以那一晚分開之後,我就趁亂跟蹤了他。」
「本想著把人綁了再好好拷問,結果他自己被鬼嬰嚇破了膽,主動跑去了水牢,想著給屍體磕頭認錯。」
「在那裡我見到了趙芝蘭的屍體,以及那傢伙是怎麼被肚子裡的鬼嬰殺死的全過程。」
「於是……」
「我剖開了自己的肚子,把那鬼娃子連同我的腸子、器官一起扯了出來。」
李凡聲音平靜,說話時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仿佛是在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沒見到那副場景,當時那鬼娃叫得老慘了,拼了命往我肚子裡鑽不說、還不停的想啃了我。」
「那女鬼也是,就站在我臉上死死的盯著我,好像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塊一樣。」
「我還是頭一次知道,鬼這種東西竟然也能叫得這麼大聲。」
「而且這種解剖自己的體驗還挺新奇的,只可惜現實里沒什麼復刻的機會……」
李凡的笑容越來越大,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可他說出的這番話落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耳中,只怕都會迎來看瘋子似的目光。
黎煜眉頭緊鎖,以往他也不是沒有見過狂人,但眼前這傢伙放在即便那些人堆里,也算得上是最危險的一批。
不僅僅是因為這番瘋狂的言論,更重要的是,從時間上來看,按照李凡的說法,他採取行動的那天晚上只怕連肚子都還未曾變大。
在那個時間節點,他們甚至都還未能確定自己已經被鬼嬰寄生。
即便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當時的情況下也明明還有很大的容錯空間。
可這傢伙卻僅僅是因為見到了趙芝蘭的屍體、以及黑臉漢子死亡的過程,就敢直接大膽的解剖自己……
要知道就連黎煜都是在最後、確定了無法通過存活完成任務,才不得已只能選擇這種極端做法。
「該說他是魯莽、還是瘋狂?亦或者……」
黎煜盯著李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因為這樣你就敢直接賭命?」
「你就這麼自信,自己的猜測不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