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黎煜的質疑，李凡卻只是笑容收斂，淡淡的吐出了三個字。
「無所謂。」
「……什麼？」
「我說，無所謂。」
「賭輸了無非就是一死，【詭域】里死的人還不夠多嗎？」李凡反問。
「像這一次，余璟生、許知白、陳龍、王爍、江琴……他們不是全都死了嗎？」
「他們能死、你也能死，我為什麼就不能死？」
李凡說著一頓，對上黎煜看瘋子似的目光，笑了笑繼續道。
「你倒也不必用那種眼神看我，畢竟，我從不認為我會輸。」
「我的直覺、或者該說是第六感一向很準，所以我也從來沒輸過。」
「以前是，以後也會依舊如此。」
「如果真的有個人能讓我體驗一下失敗的滋味，我也不介意用這條命作為回報。」
「……」
瘋子。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黎煜微微閉上眼睛，心裡對李凡的印象只剩下了這個。
這傢伙是個真正意義上的賭徒，也正如他所言，他能活到現在是因為他從來沒輸過。
但沿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沒有人不能死，所以……也沒有人不會輸。
再高明的賭徒，若不及時收手，終將會有翻車的那一天。
他只是，還沒有遇上那個、專門為他而設的賭局。
「但，賭錢的人能收手，賭命的人要怎麼收手？」
「況且，在【詭域】這種地方，他只怕永遠也不會有收手的那天。」
即便面前這傢伙能力再強，在此刻的黎煜心裡也已經與死人無異。
但話說回來，以自己這進出副本的頻率，說不定還活不過這瘋子……
黎煜想到這，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李凡眼神微眯，似乎看出了黎煜心中所想，但他也並不在意。
轉身指了指身後的「屍山」，李凡表情一變，眼中竟流露出一抹興奮，語氣像是在炫耀一件寶物。
「先不說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了，來欣賞一下花了我兩天時間的傑作。」
黎煜聞言一愣，目光順著他所指方向落在了那「屍山」上。
如今近距離觀摩，只覺這畫面越發詭異駭人，粗略一估算這裡的屍體數量只怕已經破千。
這傢伙該不會是把黑石鎮全部人的屍體都搬了過來吧……
「你管這東西叫…傑作？」
「很壯觀吧。」李凡笑著，說話間又從腳邊搬起一桶汽油，朝著那「屍山」潑出。
「為了把這麼多人的屍體搬過來，可著實是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一開始還好，無非是累了點，可到了後面這些人的肚子就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炸開，跟放煙花似的。」
「那場面你是沒看見……嘖嘖，血濺得到處都是，好幾次還糊了我一臉，給我整個人澆成血人了都。」
聽著李凡的感慨，黎煜一時間沉默無言，竟是不知作何以對。
他目光上下掃視著李凡，雖然周圍昏暗，但借著手機燈光的照明，還是能將他整個人模樣看清。
「別看了，在你出來前我就已經提前洗了個澡，順便還噴了點香水，好好打扮了一下。」
「這日子再苦再累，咱們該精緻的時候也不能丟份不是？出門在外還是要注重形象管理的~」
不等黎煜開口，李凡又一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動開口解釋道。
在此之前黎煜很難想像，竟然會在【詭域】的世界裡聽到形象管理這個詞。
眼前這傢伙離神近不近不知道，但離人肯定是很遠了。
「所以呢？你明明已經完成了任務，卻又不離開副本，刻意留在這裡做這些，到底是圖個什麼？」
「你可終於是問到點子上了。」
李凡聞言目光一亮，像是早就等黎煜開口問出這個問題。
「這是一座什麼樣的鎮子，你現在也很清楚了。」
「人殺人、死人化鬼、厲鬼尋仇，屠戮全鎮。」
「這種故事的最後，你不覺得有必要再添一把火，來一場藝術性的升華嗎！」
「藝術……升華？」黎煜眉頭幾乎擰作一團。
他看了看那堆被澆滿了汽油的屍山，又看了看面前雙目放光的李凡，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他竟然在試圖去理解一個瘋子的思維？真是有夠瘋狂的！
「你所謂的藝術，就是指把所有人的屍體堆成山，再一把火給他們全燒了？」黎煜捏著眉心問道。
「光是想像就覺得燃得沒邊了對吧！一口氣煉化幾千人的屍體，這種事情你可能一輩子也就一次。」
李凡雙臂環抱，煞有介事的點著頭。
那模樣活像一個在宣揚自己的教義，試圖拉人入教的邪教教主。
「而且說起來，這可還是你給我的靈感。」
「我？」
「當時被那群鎮民們圍住時，不是你提議的放火製造混亂好突圍？」李凡笑著解釋道。
「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我腦海中才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
「嗯，好。」
「很棒的主意，祝你成功。」
留下兩句言不由衷的恭維話，黎煜便要轉身離去，再也不想跟這個傢伙浪費時間。
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不出意外的話離開副本的門應該就開在黑石鎮的入口處。
他可沒興趣繼續待在這裡、欣賞這癲人所謂的藝術。
「啪嗒~！」
黎煜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響。
下一刻，那抹火苗從李凡的指縫間落下，瞬間便點燃了他腳下的汽油。
沸騰的烈焰，頃刻間淹沒了整座「屍山」，仿若猙獰的巨獸沖天而起。
灼熱的火浪從身後襲來，驅散了黑暗，將整片天空映得火紅，照亮了整座黑石鎮。
那些鎮民們的屍體，被烈火所吞沒焚化，遠遠望去，倒真有幾分淨化洗禮的韻味。
黎煜沒有回頭，繼續朝前而去。
但這時，李凡的聲音卻從後方幽幽飄來。
「對了，既然氣氛都到這了，我就再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吧。」
黎煜腳步一頓，眼角餘光向後瞥去。
李凡背對著沖天的烈火，嘴角帶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叫賀天。」
「當然，【桃源】里更多的人願意叫我……」
「賀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