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小米粥被周寧遠遞給周興漢,周興漢看的咽了咽口水。
不過,他忍住撲過去狼吞虎咽的衝動,抬起哭腫的眼眸。
「栓子,這些給我吃了,你們吃什麼?」
周寧野看他爹明明很餓,卻還是強忍著不吃,安慰他到,「你放心吃,我們還有糧食,不會挨餓的。」
周興漢看著兒子小臉上滿是篤定,有些狐疑,不過他實在是太餓了,既然兒子這麼說,他吃這一次也沒事吧?
接過小米粥,沒有接過筷子,就著碗就大口喝了起來。
喝完小米粥,還把碗壁上掛著的米糊糊都給添乾淨。
肚子裡這一年多第一次感覺到熨帖,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周寧遠看他又哭了,心揪了起來,「爹你是不是沒吃飽?鍋里還有我再給你舀一碗。」
周寧野阻止他再舀一碗的舉動,「小遠,爹長期飢餓,不能吃太飽,肚子受不了。」
周寧遠抹了一把眼淚,「那我把小米粥溫著,等會在吃。」
周寧野把藥材遞給周寧遠,「這是娘要喝的藥,你去熬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別熬過了。」
周寧遠看了看大哥,點頭道,「知道了,大妹你看著妹妹。」
周寧雪乖巧的點頭,拉著妹妹手去院子裡玩。
周寧野目光看向在炕上躺著的母親。
記憶里那個溫柔能幹的親娘,現在瘦成了枯槁,險些跟他們陰陽兩隔。
周寧野扭頭看向周興漢,「爹,你和娘怎麼不見得?這一年多去了哪裡?」
「去年山匪被繳,知道那些失蹤的人沒死,被送去挖礦了,可是金礦里也沒有你們,你們這一年在哪?」
周興漢聽到兒子問,想起這一年經歷真是猶如噩夢。
他緩緩道,「去年你娘生了妹妹後,有人找到咱家,說縣城有大戶人家找奶娘,一個月一兩銀子,她說大戶人家很看重人品,你娘生了好幾個孩子,脾氣也好,讓她去試試,要是能選中,給人家餵養一年孩子,就能得十二兩銀子。」
「你娘一開始不願意去,你小妹才三個月,要是做奶娘,你小妹就得喝米湯。可是家裡這幾年花錢越來越多,實在入不敷出。你娘想去,我不放心,就說我跟她一起去,然後我打聽一下那戶人家為人如何。」
周興漢說到這裡臉上神色憤恨又恐懼。
「誰知道在那段山路遇到了劫匪,我們被打暈。」
「再醒來以後,已經被賣進一個作坊里。」
說到這裡神色變了變。
周寧野想不通,他爹娘又沒有被送到金礦洞裡,反而進了作坊。
轉而周寧野想到什麼,試探的問道,「那個作坊是提鍊金礦石的地方?」
周興漢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周寧野猜想得到證實,「也就是說,金礦挖出來的含有雜質的金子和金礦石,是在別處提煉,跟金礦不在一處,所以金礦出事,提鍊金子作坊並沒有被人找到。」
「你和娘是怎麼逃出來的?」
周興漢扭頭看了一眼妻子,看她呼吸平穩這才繼續說。
「我們在那裡過的豬狗不如,每天天不亮就幹活,晚上三更才能睡,忽然有一天,他們不鍊金子了,讓我們男人去造反,女人去洗衣服做針線。」
「我們兩百多人出了作坊,半路遇到狼群,兩百多人趁亂逃跑,我跟你娘也是那時逃走的。」
呃……
周寧野倒是慶幸他們逃跑成功,真做了叛軍,上戰場就是送死。
周興漢說到這裡眼淚又下來了,「我們一路跟著難民逃亡,到了鄧州才知道,乾佑縣也被大水淹了。」
周寧野覺的他爹也太愛哭了,從跟他們相認開始,哭了好幾回了。
「爹,我們村被泥石流和山體滑坡給埋了,村長只好帶著我們逃難,前些日子到的隨縣,藏匿在大山中躲了一個多月。」
周興漢看著他,「你是說,村里人都在這裡?」
周寧野搖頭,「不是,他們在隨縣縣城外的山裡。」
周興漢狐疑,「那你們怎麼來了這裡?」
周寧野道,「爹,你還是先去洗澡,再把衣服換了,你這個樣子會嚇到大妹和小妹的。」
周興漢這才想起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沒法看,周寧野從車裡包袱中,拿出他一身舊衣服出來。
「爹,這是你以前的衣服,我們離開家時帶了出來。」
周興漢接過衣服,沒在家洗澡,抓了一把草木灰去河邊清理自己。
昨天下雨,河水很大。
他小心的在河邊水淺的地方洗澡,用草木灰清洗頭髮。
那身乞丐衣服他沒捨得扔,洗了以後,帶了回來。
周寧野挑水回來,看到小弟已經熬好了藥,兩人等藥不燙了,給還在昏迷的鄭研春灌了下去。
周興漢回來後,藥已經喝完了,大兒子正拿著手巾給妻子擦臉。
鄭研春臉頰凹陷,看著不像才三十歲的人,比實際年紀大了十歲。
周寧野看到周興漢回來,「爹,我燒了熱水,你等會給娘擦擦身子。」
周興漢木愣的點頭,周寧野又道,「藥給我娘喝下去了,你現在餓不餓,再吃點米粥吧,我們也該做午飯了。」
「啊?」
「午飯?」
周興漢懵了,不是一天兩頓嗎,怎麼中午還要吃飯?
周寧遠把粥給他端來,「爹,大哥說我們家都是小孩子,不禁餓,所以吃三頓。」
周興漢接過半碗粥,有點捨不得吃,「栓子,這日子不是這樣過的,這吃的也太好了吧?」
周寧雪拿了一個小碗過來,裡頭放著酥魚。
「爹,這是大哥昨天給做的酥魚,今天早上我們還吃了,可好吃了。」
周寧雪看著周興漢,她有些記不清爹爹樣子了,只記得爹很愛笑,還抱過她。
至於周小妹,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爹娘找回來了。
周興漢笑了,「好,爹吃。」
說完眼睛又紅了。
一道搖搖擺擺的小身影走了過來,看到周寧野就過去抱住他大腿。
「哥哥,我要吃魚魚。」
周寧野低頭把她抱了起來,「又要吃魚魚,你已經吃了很多了。」
周興漢看著這個白嫩嫩的小孩,張著嘴好半天才道,「她是你們小妹?」
周寧野把小妹抱給他看,「是,她就是你們小女兒,小名叫小妹,大名叫周寧曦。」
周興漢放下粥碗,想伸出手抱抱小女兒。
他可想幾個孩子了,現在再見,大兒子好像突然長大了,做事像個大人。
可見他們夫妻突然失蹤,讓他吃了好多苦,要不然怎麼能這麼快就懂事了。
次子和大女兒也很懂事,他想抱抱孩子們,就是不敢。
看到這個小女兒,他就像想抱了,太可愛了,他都不敢想這是他的女兒。
就像一個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