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牛郎健身房二樓，辦公室。
神谷綾乃坐在辦公桌後面，椅背調得很低，她整個人陷在裡面。
換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閒裝，長袖長褲，貼著身體的線條恰到好處展現出凹凸有致的極品身材。
剛洗過澡濕潤的頭髮披散在肩，讓她整個人少了幾分冷艷，多了幾分嫵媚。
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報表上。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一張淺宵の宴的招牌照片，銀色的字體，暖黃色的燈光，看起來很高級。
辦公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旁邊是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長得挺好。
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裙的年輕女人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
她叫小早川葵，是神谷綾乃的助理，圓臉，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很可愛，剛大學畢業不久。
「社長。」小早川葵站在辦公桌前，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神谷綾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說吧。」
小早川葵清了清嗓子。
「淺宵の宴這個月的營業額又跌了百分之二十。自從蓮見颯太跳槽之後，老顧客流失得很厲害。」
她頓了頓，翻了一頁。
「新來的那幾個牛郎，長相和談吐都達不到頭牌的標準。昨晚有三位老顧客點名要找蓮見，聽說他不在了，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其中一位是松本太太，她之前每個月在我們店裡消費至少三千萬日元。」
神谷綾乃沒說話，手指在冰美式的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早川葵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店長，要不我們先找一個帥哥代替一下？把宣傳照掛上去，先把客人穩住。」
神谷綾乃把冰美式放到桌上。
「不行。」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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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願沒有頭牌，也不能隨便拉個人湊數。淺宵の宴的招牌是頭牌撐起來的，客人不是傻子，你掛一個不夠格的上去，她們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招牌砸了，想再立起來就難了。」
小早川葵低下頭。
「嗨……」
神谷綾乃靠回椅背，目光又落在那份報表上。
「找不到就多花錢，擴大範圍找。不在東京找也行，去大阪、名古屋、福岡，只要條件夠好，花多少錢都行。」
「嗨。」
小早川葵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聽見神谷綾乃說了一句。
「現在就去找。」
「嗨！」
小早川葵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安靜下來。
神谷綾乃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沒加糖很苦，但她很喜歡這種感覺，她喜歡一切能刺激她的事情。
放下杯子，目光看向窗外。
健身房二樓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地面上，行人來來往往。
不知道為什麼，她腦子裡突然閃過剛才在樓下看到的那雙乾淨的眼睛。
那個胖子。
神谷綾乃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眉心。
想什麼呢。
一個來健身的客人而已。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
該去店裡了。
……
另一邊，電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
許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屏幕上開著小林千奈發來的日程表。
密密麻麻的。
周一到周五，放學後四點開始打工，晚班從下午五點干到晚上十一點，不是在便利店服務員、就是在居酒屋當雜務工。
周六周日早上八點便利店早班，干到中午十二點，休息三個小時，下午又要去居酒屋，干到晚上十點。
連軸轉，機器都要累壞了吧？
許澈把日程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愣是沒找到一點空閒時間。
看完小林千奈的日程表，她還發了一句話。
「前輩，周六周日下午兩點到五點，便利店一般沒什麼客人。店長說我可以帶書去看。」
後面跟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
許澈看完這條消息，又看了看日程表上那個便利店的名字和地址。
就在新宿區，離他住的地方不算遠。
他關掉手機，看著窗外。
電車到站了。
許澈下了車，走出站台。
居酒屋門口掛著紅燈籠，烤肉的香味從巷子裡飄出來，便利店的白光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他跟著導航走了大概十分鐘，找到了那家便利店。
看起來不大 ，在外面一眼就能窺得全貌。
門口堆著幾箱飲料，自動門上方掛著一個藍白色的招牌，玻璃擦得很乾淨，能看見裡面一排排貨架。
許澈推開門走進去。
「歡迎光臨——」
收銀台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然後那個聲音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直接斷了。
許澈往收銀台看過去。
小林千奈站在那裡，穿著便利店的綠色工作服圍裙，頭髮還是用黑色發圈扎著低馬尾，劉海遮著半張臉，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眼睛從劉海縫隙里直直地盯著許澈。
許澈看了她一眼。
「歡迎光臨，然後呢？」
小林千奈的臉瞬間紅了。
「前……前輩怎麼在這裡？！」
「買東西……」
許澈走到貨架前拿了一個飯糰和一瓶茶，然後又走回收銀台，把東西放在檯面上。
「結帳。」
小林千奈手忙腳亂地拿起飯糰，掃了一下條碼，又拿起茶，掃了一下條碼。
掃碼器「嘀」了兩聲。
她的手指都在抖，前輩不會要在這裡摸腿吧？
「總共……總共四百六十日元……」
許澈掏出錢包，數了五個一百日元的硬幣放在檯面上。
小林千奈低著頭把硬幣收進收銀機，找了四十日元的零錢。
許澈接過零錢，沒走。
他靠在收銀台旁邊，撕開飯糰包裝，咬了一口。
小林千奈站在那裡，兩隻手絞在一起，不知道該幹嘛。
「前輩……你怎麼來了……」
「順路過來看看。」
許澈嚼著飯糰，含糊不清地說。
小林千奈不說話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穿的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帶系得很整齊。
許澈把飯糰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
「你這日程表我看了。」
小林千奈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去。
「周末居酒屋和便利店來回跑，平時放學也都在打工。補習時間只能塞到便利店沒人的時候。」
許澈看著她。
「以後補習就在便利店裡。你先把你寫過的試卷整理一下，錯題全部拍照。發給我。
接下來一周，學校有不會的題你可以問我，放學後每天，便利店坐兩小時，沒人的時候我教你。不懂的你也可以給發信息。」
小林千奈猛地抬起頭。
劉海晃開了一點，露出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
眼眶有點紅。
「……阿里嘎多！許澈前輩！」
許澈擺了擺手。
「不用謝。你應得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故意把「應得」兩個字咬得慢了一點。
小林千奈聽懂了。
她的臉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根，摩擦了一下白嫩的酒杯腿，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那撫摸。
許澈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一下，把飯糰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著茶往門口走。
「走了。」
「前輩……路上小心！」
許澈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四月的晚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他擰開瓶蓋又喝了一口茶，踩著路燈的光往家的方向走。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林千奈發來的消息。
「前輩，試卷我已經在整理了，今晚就拍照發給你。謝謝你，真的。」
後面跟了一個小兔子鞠躬的表情。
還特意發龍國字感謝，挺有誠意。
許澈看了一眼，沒回，把手機揣回口袋。
兩袖清風，深藏功與名。
助人為樂，也求回報。
但許澈還是覺得——他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