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靠在椅背上，小林千奈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隔著口罩都能聽出她的緊張：
「前輩你不是說只去便利店找我嗎？這裡……這裡不太方便……」
兩人說好了，她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許澈會在沒人的時候過去坐兩個小時，幫她講講題。
但居酒屋不一樣，居酒屋人多眼雜，而且她現在正在上班。
這裡不能補習講題的，那前輩不會是想在這裡摸我腿吧……
想到這裡，小林千奈下意識摩擦一下雙腿。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一定要和前輩說：「達咩！達咩！達咩！」
「便利店是便利店，居酒屋是居酒屋。」
許澈從她手裡把菜單抽過來，「我來吃飯，不行嗎？」
小林千奈悄悄鬆了一口氣，夾緊的腿默默分開。
許澈翻開菜單，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菜名。
「這裡有什麼特色嗎？」
他抬頭看了小林千奈一眼，小林千奈回過神來，趕緊彎下腰，伸出手指指著菜單。
「我們這邊的特色有烤雞串拼盤、鹽烤鯖魚、炸雞軟骨，還有……還有自家制的出汁卷蛋。」
「主食的話，有茶泡飯和蕎麥麵。酒的話……前輩你是三年級生不能喝酒。」
「謝謝你的提醒，我也不想喝酒。」
「不客氣，前輩！」
許澈把菜單合上。
「就來個烤雞串拼盤和鹽烤鯖魚，再加一碗茶泡飯。」
小林千奈掏出小本子低頭寫，寫完又抬頭看了許澈一眼，那雙口罩上方的眼睛裡還是有些緊張。
「前輩……你一個人吃這麼多？」
「運動量大，餓。」
說到運動，許澈突然想到什麼，隨口問了一句：「就你一個服務員？」
小林千奈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還有一個服務員今天請假了。」
話音剛落，後廚那邊傳來一聲大喊。
「千奈！三號桌的菜好了！快點上！」
小林千奈身體一抖，趕緊沖後廚喊了一聲「嗨」，然後轉過頭來對許澈匆匆說了句「我先去忙了」，轉身一路小跑往後廚去了。
許澈看著她跑開的背影，那雙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跑得飛快，圍裙帶子在腰甩動起來。
後廚又喊了一聲，小林千奈從後廚端著一個托盤出來，托盤上擺著兩盤烤串和一杯啤酒。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四人桌那邊，把菜一道道放到那群大學生面前。
「久等了，這是你們的烤牛舌和雞腿串，還有生啤。」
她動作很利索，放完菜鞠了一躬，又趕緊去收拾旁邊剛走的一桌。
幾個空盤子摞起來，幾個酒杯疊在一起，一手端著托盤一手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一看就是經常打工幹活兒的人。
還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可畢竟只有她一個人。
雙人座那對情侶在催點菜，單人座那邊有個大叔喊著要加酒，後廚又喊了一聲什麼。
小林千奈應了這個應那個，口罩上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許澈看著她在幾桌之間來回跑，眉頭微微皺了皺。
大概等了十來分鐘，小林千奈端著他的菜過來了。
「前輩，久等了。」
她把烤雞串拼盤、鹽烤鯖魚、茶泡飯一道道放到桌上。
烤雞串拼盤有五串，雞腿肉、雞胸肉、雞心、雞肝、雞皮，烤得表面微微焦黃，刷了一層深褐色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雞肉的油脂還在滋滋地冒著，滴在下面的錫紙上。
鹽烤鯖魚是一整條，魚皮烤得金黃微焦，上面撒著幾顆粗鹽粒，旁邊擱了一小瓣檸檬。
茶泡飯裝在一個小碗裡，白米飯上面擱著一小撮海苔絲和一顆醃梅子，旁邊配了一壺清茶。
看著還不錯。
許澈拿起筷子，先夾了一串雞腿肉。
咬了一口。
醬汁偏甜，雞肉烤得有點老，嚼起來有點柴。
鹽烤鯖魚倒還可以，魚肉挺嫩，就是咸了點，感覺鹽不要錢。
茶泡飯普普通通，茶水淡得跟水似的，米倒是還行。
許澈一邊吃一邊在心裡評價。
他是純正龍國人，龍國是美食王國。
八大菜系，蒸炒燉炸燜熘煸，隨便一個路邊攤都比這個強。
這家居酒屋的水平，在許澈看來也就及格線上下。
不過也不難吃，填飽肚子沒問題。
許澈一邊吃一邊看著小林千奈在幾桌之間跑。
她又收拾了兩張桌子，給那桌大學生加了三次單，給單人座的大叔添了兩次酒。
口罩上方的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有幾滴順著額角滑下來，把口罩的邊緣浸濕了一點。
但她愣是一聲沒吭，動作也沒停下過。
「這也太辛苦了吧？」
許澈把烤串和鯖魚吃完了，茶泡飯也喝了半碗，胃裡踏實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往收銀台走。
收銀台在門口旁邊，後面站著一個女人，看著像女老闆。
大概四十來歲，身高一米五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式工作服，頭髮盤在腦後，臉上畫著濃妝，但遮不住眼角的皺紋。
她正低頭按著計算器，嘴裡念念有詞。
許澈走過去。
「結帳。」
女老闆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共兩千八百日元。」
許澈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了三張一千日元的鈔票遞過去。
女老闆接過鈔票，拉開收銀機的抽屜找零錢。
找零的時候她眼睛也沒閒著，一直在盯著店裡。
許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在看小林千奈。
小林千奈正在收拾角落那桌，把空碗空盤子往托盤裡摞。
大概是想加快速度，她一隻手端了太多盤子，摞得太高，走路的時候手裡的托盤稍微歪了一下，最上面的碗差點掉下來。
「千奈！」
女老闆的聲音又尖又硬。
小林千奈身子一抖，趕緊穩住托盤，轉過頭來。
女老闆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磨蹭什麼呢！快點！三號桌要加酒你沒聽見嗎！」
「嗨！馬上！」
小林千奈端著托盤一路小跑進了後廚，又空著手一路小跑出來，拿起啤酒杯往三號桌那邊跑。
她跑過收銀台的時候，女老闆還在後面盯著她。
「動作快點！店裡這麼忙，別讓客人等！」
「嗨！」
許澈站在收銀台前面，看著這一幕。
他低頭看了看收銀台上女老闆找給他的兩百日元硬幣，又抬頭看了看小林千奈端著啤酒匆匆跑過的背影。
她的腳步已經有點亂了，那雙白色帆布鞋的鞋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一隻，但她根本顧不上系。
許澈把硬幣揣進口袋，什麼都沒說，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這畢竟是別人的生活，他也不好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