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四點半。
天還沒亮透,窗戶外頭灰濛濛的,隱隱約約能聽見遠處有烏鴉在叫。
許澈從床上爬起來,套上黑色速干短袖和灰色運動短褲,踩上跑鞋,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推開大門,空氣里有股濕潤的草木味兒。
真新鮮啊!
許澈站在門口活動了一下腳腕和手腕,正準備往平時那條路線跑,餘光掃到巷口有個人影。
是個女人。
個子很高,目測一米七往上。
穿著一件白色的運動背心,下身是深藍色的緊身運動短褲,兩條腿修長肌肉線條分明大白腿,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都得有點晃眼。
腳上是一雙淺灰色的跑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
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整張臉,額前一點碎發被風吹得輕輕飄。
坂本合子。
許澈認出她的時候,坂本合子也正好轉過頭來。
坂本合子的身材確實好。
一米七二的個子,骨架纖細,但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含糊,就像老闆畫的餅是又大又圓。
白色運動背心勒出纖細的腰身,小腹平坦得沒有一絲贅肉,能隱隱約約看見馬甲線的輪廓。
更吸引人的是戴著白金色邊框的眼鏡,那一副清冷禁慾系的樣子。
讓人非常具有具有征服感。
坂本合子並沒有和許澈打招呼,而是轉過身,直接往東邊跑了。
許澈也沒說話,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隔著大概兩三米的距離。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一前一後地響著,偶爾有幾隻早起的烏鴉從電線桿上飛起來,呱呱叫兩聲。
坂本合子跑得很穩。
步子不大不小,呼吸均勻,手臂擺動的幅度也剛剛好。
一看就是長期跑步的人,不是那種跑兩天就喊累的菜鳥。
許澈跟在她後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他這段時間天天跑,再加上有系統的加持體能已經非常不錯了,跟在她後面不算吃力。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跑著,誰也沒說話。
穿過小巷,跑上河堤,河水在晨光里泛著灰濛濛的光。
又沿著河堤跑了幾個來回,繞過小公園,再跑回住宅區。
一個小時半。
坂本合子終於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高馬尾垂下來搭在肩膀上,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白色運動背心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貼在鎖骨上。
直起腰,轉頭看了許澈一眼。
許澈站在她旁邊,也在喘氣,但比她好得多。
臉上掛著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黑色速干短袖濕了大半貼在身上,但呼吸還算平穩。
坂本合子的原本平靜的眼神都變了,多了幾分意外,意外里又帶著幾分欣賞。
這個龍國留學生,上次在她家還是個大胖子。
現在不光瘦了,體能還這麼好。
跟著自己跑了這麼久,一點沒掉隊。
坂本合子推了推眼鏡,喘勻了氣,說了句:「非常不錯。」
許澈擦了把臉上的汗,笑了一下:「合子姐跑多久了?」
「初中開始跑。」
「這麼久才這樣啊。」
許澈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點笑意,「我才跑不到一個一周呢。」
坂本合子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這話就好像在說,你跑了這麼多年,我一周就追上你了。
坂本合子沒說話。
她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又擺出起跑的姿勢。
「繼續跑。」
許澈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往上翹了翹。
果然,這種要強的女人,受不了激將。
特別是受不了她覺得比自己差的人的激將。
對這種女人,你就得比她強、壓她一頭,她才會正眼看你。
讓她嘗到輸的滋味,她才會記住你。
許澈最喜歡這種女人。
因為從雲端跌下來的時候,反差往往最大。
他邁開步子跟上去。
兩個人又跑了起來。
這一次坂本合子明顯加了速。
步子邁得更大,呼吸也更用力,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她大概是想甩開許澈,讓許澈跟不上。
讓許澈為剛才的挑釁付出代價。
但許澈就跟在她身後兩米的位置,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她加速他也加速,她減速他也減速,像一個甩不掉的影子。
終於又跑了一個小時半。
將近三個小時,一個全馬的距離。
坂本合子終於撐不住了。
她的步子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亂,臉上的汗水跟小溪一樣往下淌。
她已經有將近十天沒好好跑過步了。
大學剛開學,事情多得很,選課、社團、認識新同學,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跑步這事,一天不跑就會退步,十天不跑,體能掉了一大截。
今天能撐下一個全馬,已經是咬著牙在硬扛了。
坂本合子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兩條腿在微微發抖,小腿的肌肉又酸又脹。
許澈也停了下來。
他也累得夠嗆,全馬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兩條腿也酸得不行,汗水糊了一臉。
但許澈可輸不了一點,他腰杆還是直的,呼吸雖然急促但不亂。
看著坂本合子,喘著氣問:「合子姐,還跑嗎?」
坂本合子沒有說話,她直起身子,邁開步子,就準備繼續跑。
看的許澈心驚肉跳,他頂多還能泡一兩公里。
要是坂本合子還能跑的話,他就要輸了。
但還好,坂本合子並沒有那麼變態,但腳剛落地,大腿前側的肌肉猛地一抽,一陣撕裂般的酸痛從大腿內側一路竄到膝蓋。
坂本合子的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許澈眼疾手快,一步跨過去,伸手一撈,一把把她攬進懷裡。
坂本合子柔軟的嬌軀緊貼著許澈。
坂本合子仰著臉,眼鏡歪到一邊,露出那雙微微睜大的眼睛。
她的臉上全是汗,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嘴唇微微張著,喘著氣。
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合子姐。」
許澈與坂本合子對視:
「一直這麼逞強可是不行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在有些時候,還是得找人依靠的。」
坂本合子的眉頭皺起來。
「我不需要。」
她伸手去推許澈的胸口,想從他懷裡掙出來。
許澈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扶著她的手突然一松。
坂本合子失去支撐,腿又是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滑。
她本能地張嘴「啊」了一聲。
下一秒,許澈又把她接住了。
手臂重新攬住坂本合子的腰.....
.......
許澈看看....
「合子姐,站都站不穩,還嘴硬。」
坂本合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生氣的紅。
她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裡,頭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你放開我,我自己能走。」
「好。」
許澈也不猶豫,直接鬆開手,往旁邊退了一步。
坂本合子站穩了,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往前走。
剛邁出第一步,大腿前側的肌肉就像被撕裂了一樣疼。
她咬著牙,又邁了一步。
第二步比第一步更疼,疼得她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
但坂本合子沒停。
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無比艱難兩條腿抖得厲害,但卻一聲不吭,硬是撐著往前走。
許澈走在她旁邊,雙手插在運動短褲的口袋裡,就這麼看著她一步一步地挪。
現在距離住處至少還有一公里。
照她這個速度,走到中午都不一定到得了。
但坂本合子沒有開口求他幫忙的意思。
這女人,還真是倔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