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叫「柚子咖啡」，開在青山學院後面那條街的拐角，門面不大，但勝在安靜。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推薦的特調咖啡。
玻璃窗擦很乾淨，能看見裡面暖黃色的燈光和幾盆弔著的綠蘿。
小林千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手裡握著筆，眼睛卻一直往門口瞟。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襯衫，袖子很長，把手腕都遮住了。
下身是深藍色的百褶裙，裙擺剛好到膝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黑色發圈扎著低馬尾，劉海還是遮著漂亮的半張臉，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小林千奈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八分鐘。
「這位客人，您的咖啡。」
一個女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彎腰把咖啡放到桌上。
女服務員大概二十來歲，穿著咖啡店統一的白色圍裙，扎著馬尾，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
她把咖啡從托盤上端下來的時候，手臂不小心輕輕蹭到了小林千奈的手臂。
「啊……」
小林千奈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嘴裡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女服務員嚇了一跳，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滑出去，咖啡液晃了幾下，灑了兩滴在托盤上。
她趕緊把咖啡放穩，轉過頭看著小林千奈，臉上寫滿了慌張。
「客人！您怎麼了？我碰到您了嗎？」
小林千奈低著頭，把那隻被碰到的手臂縮在懷裡，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襯衫袖子，不停搖晃著腦袋。
「沒事……我沒事……」
女服務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緊緊縮著的手臂上停了兩秒。
這個女生的反應也太大了，自己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
不過，既然客人說沒事，她也不好再多問什麼，只能鞠了一躬。
「私密馬賽，打擾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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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端著托盤轉身走了，等服務員走遠了，小林千奈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這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
白皙的手臂上，一片通紅的燙傷痕跡赫然在目。
那是一片被熱水燙出來的傷，皮膚紅得發亮，邊緣的地方已經起了幾個小小的水泡，最大的那個米粒大小，鼓鼓的，裡面是透明的液體。
傷口從小臂內側一直延伸到手腕處，看著觸目驚心。
剛才女服務員碰到的地方，正好是燙傷最嚴重的位置。
小林千奈低下頭，鼓起腮幫子，對著那片紅通通的燙傷拼命吹氣。
「呼……呼……呼……」
涼涼的氣流拂過燙傷的皮膚，帶來一點點短暫的舒緩。
但吹著吹著，小林千奈眼眶就紅了。
昨天晚上的事，一幕一幕地浮現在腦海里。
昨天晚上她在居酒屋打工，店裡人特別多，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那桌，不停大聲說話鬧騰。
小林千奈端著一碗剛煮好的拉麵送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大叔突然站起來，手臂一揮，直接撞到了她手裡的托盤。
那碗滾燙的拉麵從托盤上滑下來，湯湯水水全灑在她左手上，燙得她當場慘叫了一聲，手一抖，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那大叔不但沒道歉，反而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濺到的幾滴湯汁，然後抬頭就罵。
「你長沒長眼睛！走路不看路的嗎！我這褲子多少錢你知道嗎！」
小林千奈捂著手臂，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還是低著頭一個勁地鞠躬道歉。
「私密馬賽……私密馬賽……」
那個矮胖女老闆聽見動靜從收銀台那邊跑過來，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又看了一眼那個大叔被湯汁濺到的褲腿，二話不說也跟著一起罵小林千奈。
「千奈！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這碗面算你頭上！還有客人的褲子，你也得賠！」
「我……我……」
小林千奈想說不是她的錯，是那個大叔突然站起來撞到她的。
但女老闆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只是不停罵她，給那個醉酒男人道歉。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乾淨！」
小林千奈咬著嘴唇，蹲下身，用那隻沒被燙傷的手去撿地上的碎碗片。
那個大叔還在那兒罵罵咧咧，女老闆在旁邊陪著笑臉道歉，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小林千奈手上的燙傷要不要緊。
後來打烊的時候，女老闆把她叫到收銀台前面，板著臉說。
「千奈，你這段時間的表現太差了，動作慢，還總是出錯，今天又把客人得罪了。」
「我這裡容不下你了，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老闆，可是……」
「工資的事，按店裡的規矩，你自己犯錯造成的損失要從工資里扣。
那個碗一千日元，客人的褲子加上免單的損失，我損失了一萬八千日元，加上那碗面一千百日元，算下來你這的這周兩萬日元的工資剛好扣完。」
女老闆說完就把帳本合上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林千奈站在那裡，想為自己爭取什麼，想讓自己勇敢一點。
哪怕她心裡很想把這個抽她血的女老闆狠狠教訓一頓。
可是到最後，小林千奈也只是說了個，「嗨。」
便低著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