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門正有著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小林千奈張著嘴巴，呆呆地站在原地。
醫院？
不是要去便利店買便當嗎？怎麼來醫院了？
她轉過頭，看向許澈，臉上寫滿了疑惑和茫然。
許澈站在她旁邊，單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小林千奈的左手上面，語氣平淡帶著關心說道。
「你左手受傷了吧？剛剛複習的時候我就看你一直藏著。」
小林千奈的身體微微一僵。
「而且你的袖子也髒了。」
許澈指了指她左手袖子。
小林千奈低頭一看，袖口那裡沾著一小片黃色帶黑的液體，是傷口流的膿液。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每次許澈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她都會把左手往桌子下面縮一點。
講解題目的時候，她只用右手指著試卷，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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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許澈沒有注意到。
可是他還是看到了。
一直藏著掖著，不想讓前輩看到她狼狽的樣子，不想讓前輩覺得她很麻煩，不想給前輩添任何負擔。
小林千奈昨晚只買了個藥膏塗了一下。
可是許澈什麼都沒說，只是叫了一輛計程車，把她帶到了醫院。
小林千奈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醫院大門前，又看了看許澈。
許澈語氣雖然很平淡，但表情卻很認真，他是關心自己傷的。
這讓小林千奈原本壓下去的委屈再次涌了上來，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昨天晚上被燙傷的時候，她沒哭。
被那個醉漢罵的時候，她沒哭。
被女老闆辭退、扣光工資的時候，她也沒哭。
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對著鏡子給自己塗藥膏的時候，她還是沒哭。
可是現在，看著許澈聽著他那句關心的話「你左手受傷了吧。」
小林千奈的眼淚刷地就流下來了。
眼淚開始止不住地往外涌，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滴在醫院門口的水泥地上，摔成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水花。
小林千奈低著頭，肩膀輕輕抖著，兩隻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個不停。
許澈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才會在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地方能哭成這樣。
此刻不少人都在往這邊看。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帥哥站在那兒，旁邊一個女生低著頭哭得稀里嘩啦的，怎麼看怎麼像是情侶吵架。
有幾個路過的小日子男人看了看許澈那張帥臉，又看了看哭得傷心的少女，眼神里寫滿了「這小子肯定不是個好東西」。
許澈倒也沒在意這些目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幫小林千奈把眼鏡摘下來放進口袋裡。
然後輕輕攬住了小林千奈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
兩人此刻差不多高，小林千奈把臉埋入許澈肩膀處，用沒受傷的右手抱住了許澈的後背。
眼淚把白襯衫肩領處浸濕了一小片。
她就那麼埋在許澈肩膀，把昨天積攢的所有委屈和心酸都哭了出來。
從被女老闆壓榨剋扣工資，到被醉漢燙傷還要挨罵，再到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座城市裡掙扎求生。
這些事情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全都一個人憋在心裡。
現在有個人，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只是簡簡單單地帶她來了醫院。
光是這個舉動，就讓她心裡那堵厚厚的牆塌了。
許澈低頭看著她，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自己懷裡微微顫抖。
他沒有說什麼「別哭了」「沒事的」之類的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接著一下。
哭了大概兩分鐘，小林千奈的眼淚才慢慢止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從許澈懷裡退出來，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看起來有點狼狽。
但哭完之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好像心裡堵著的那些東西，都跟著眼淚一起流出來了。
「謝謝前輩。」
小林千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聲音還帶著點哭腔，但已經平穩多了。
「不用謝。」許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小林千奈接過紙巾，抽了一張擦了擦臉，許澈這才又把眼鏡擦乾淨，給她重新戴上。
戴上眼鏡，世界恢復光明。
看到許澈白襯衫肩膀處那一大片濕痕，小林千奈的臉一下子紅了。
「對……對不起……弄髒了前輩的衣服……」
許澈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濕痕，又看了看小林千奈哭得紅腫的眼睛。
「哭完了？」
小林千奈點了點頭。
哭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那就沒關係了，這件衣服價值已經實現了。」
「前輩，我幫你洗……」
「先看病吧，這個等下再說。」
就在這時候，一個中年婦女牽著一個小女孩從醫院裡走出來。
小女孩大概五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
那個中年婦女路過兩人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看著眼睛紅腫的小林千奈，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許澈，眉頭皺了起來。
她低下頭，對牽著自己手的小女孩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許澈和小林千奈聽見。
「花子，要離這種長得好看的男人遠一點，一看又是帶人來打胎的。」
說完還特意把小女孩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像是怕許澈會傳染什麼病毒似的。
那小女孩舔著棒棒糖，似懂非懂地看了看許澈，又看了看小林千奈，奶聲奶氣地說了句：
「打胎是什麼呀媽媽？」
「反正就是壞人才會做的事！」
中年婦女拽著小女孩快步走了，高跟鞋踩得噔噔響。
許澈倒是不在意這個歐巴桑說的話。
剛剛那個歐巴桑，一看就是年輕時候，付出了身子追帥哥沒追到，心裡一直有怨氣。
沒準還墮過胎了。
現在看到帥哥帶女生來醫院，應激反應導致她中年痴呆發作了。
許澈雖然不在乎，但小林千奈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這次不是哭紅的，是羞紅的。
看著許澈，臉上寫滿了愧疚和不好意思：
「私密馬賽前輩！都是因為我……讓前輩被人誤會了……我這就去跟她解釋……」
說著她就要往那個婦女離開的方向追。
「不用了。」
許澈伸手攔住了她，嘴角帶著一抹不在意的笑，
「這大概就是變帥的代價吧。」
說著他還伸手撥弄了一下額前的頭髮，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痞痞的、滿不在乎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小混混的樣子。
小林千奈看著他這副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前輩明明是學霸，現在卻故意擺出這副小混混的表情來逗她。
他真的好好啊……
「前輩是學霸，就不要做這種表情了。」
小林千奈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剛才哭過的紅眼眶還沒退，現在又笑得這麼開心，整張臉看起來有點滑稽。
許澈看她笑了，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不說了，進去吧。」
小林千奈點了點頭，心裡卻還在想著醫藥費的事。
她摸了摸書包里那個癟癟的錢包，裡面一共只有三萬兩千多日元的鈔票。
東京醫院的費用可不便宜，掛號費、診療費、藥費，加起來怎麼也得幾千日元。
許澈前輩都帶她來醫院了，這是許澈的心意，小林千奈覺得自己不能辜負。
要是錢不夠，那我是不是要去網貸一些錢……
小林千奈心裡想著，同時也在計算怎麼更省一點錢。
下一個月，每天就吃超市里打折促銷的便宜長條麵包，一百日元一根的那種。
早中晚每天就吃一根，再喝點白開水，應該能撐過去。
反正她已經習慣了。
只要能讓前輩的心意不白費，這點苦算什麼。
「好，進去吧。」小林千奈抬起頭，沖許澈笑了笑。
兩人先後走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