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惠子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一點。
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開消息。
消息很簡短。
沒有什麼「我想你了」之類的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就一張照片，一個視頻。
別的什麼都沒有。
坂本惠子看著那張照片的縮略圖，是一間房間。
她微微皺了皺眉，先點開了照片。
照片加載出來。
是一間空蕩蕩的閣樓房間。
地板乾乾淨淨的，床上什麼都沒有，床墊上連床單都沒鋪。
書桌上清空了，之前堆著的幾本書和筆記本電腦全不見了。
衣櫃的門敞開著，裡面空空的，一件衣服都沒有。
窗簾拉著，外面透進來一點光，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是許澈的房間。
坂本惠子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把照片放大，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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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澈的東西，一件都不剩。
坂本惠子嘴唇抖了起來，眼眶慢慢紅了。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點開了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里是一個禮堂，舞台上面掛著紅色橫幅，寫著「青山學院特進班選拔考試頒獎典禮」。
鏡頭對著台上，一個穿深藍色校服、戴著白色口罩的高個子男生正從禿頂老師手裡接過獎狀和信封。
坂本惠子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許澈。
她看著許澈站在台上，聽著台下此起彼伏的掌聲，不知道為什麼，鼻子已經開始發酸了。
然後她看到許澈走到話筒前面，微微彎下腰，對著台下說了一句話。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看著他。
許澈抬手，把口罩摘了下來。
台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坂本惠子看著屏幕里那張臉，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屏幕上許澈的臉頰。
然後她聽到許澈開口了。
「大家都知道，以前的我有點胖。那時候的我，自卑、敏感、內向、膽小。」
坂本惠子的手指僵在屏幕前。
「是她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變成更好的人。我開始運動，開始減肥，開始好好學習。」
他說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跑步，膝蓋疼得走不動路但一想到她就覺得還能再堅持一下。
他說他瘦了，成績也考到了第一。
坂本惠子聽著聽著，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她知道許澈說的那個「她」是誰。
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在洗手間裡，許澈親口對她說的。
「但是前幾天，發生了一些事。我們的關係沒有變近，反而變得更遠了。你開始遠離我……我也知道，我該退出了。」
視頻里，許澈的眼眶紅了。
「我好像並不適合在你的世界裡。」
許澈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順著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往下淌，在燈光下像一顆顆透明的水晶珠子。
但許澈還在笑。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嘴角卻還努力往上翹著。
那個笑容，讓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坂本惠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一隻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淌，怎麼都止不住。
她聽見視頻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岡巴得」，聽見那些女生們哭成一片，聽見有人嘶啞著嗓子喊「陽菜我愛你」。
但她什麼都看不到了，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只看到許澈。
只看到許澈流著淚笑著的臉。
然後許澈又說了一句話。
「打擾了……從此你的世界，將沒有我。」
坂本惠子感覺自己的心臟忽然疼得她喘不上氣。
她彎下腰，整個人蜷在沙發上，把手機抱在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心中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後悔情緒。
不是的，阿澈。
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要你退出，我沒有要離開你。
然後她聽到了最後一句。
「謝謝你，讓我遇到了更好的自己。」
視頻結束了。
屏幕暗下來，倒映出坂本惠子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哭得不成樣子的自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阿澈搬走了。
阿澈以為自己不要他了。
阿澈在全校幾百號人面前，流著淚說說告別。
而她呢？
這幾天在幹什麼？
在躲著他。
用「店裡忙」當藉口，連家都不敢回。
一條消息沒發，一個電話沒打，把許澈一個人丟在那個空蕩蕩的房子裡，讓他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坂本惠子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她都在做些什麼啊。
許澈愛她。
為了她從一個自卑的胖子變成了年級第一，變成了那麼耀眼的一個人。
在幾百號人面前，用那種方式告訴所有人他愛她。
而她卻因為什麼年齡差距、什麼世俗眼光，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裡。
坂本惠子用手背使勁擦了一把眼淚，打開line，手指抖得幾乎打不了字。
「阿澈，你在哪？」
消息發出去。
沒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
「阿澈，對不起，是阿姨不好。你在哪？我去找你。」
還是沒有回覆。
她直接按了語音通話。
嘟嘟嘟的聲音響了很久，最後自動掛斷了。
沒人接。
坂本惠子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每一次都是漫長的嘟嘟聲，每一次最後都是自動掛斷。
坂本惠子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她站起來，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門口跑。
坂本惠子衝出鈴木清子家的門，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后座，她聲音發抖地報了自己家的地址。
車開了，窗外的街景往後退，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閃過。
坂本惠子坐在后座，兩隻手緊緊攥著手機，眼淚不停地往下淌。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許澈的樣子。
想起許澈第一次給她按摩。
想起那天晚上在洗手間裡，許澈吻她的時候，她踮起腳尖摟著他的脖子。
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不停地轉，每一個畫面都讓她更加後悔。
車停在小洋樓門口。
坂本惠子付了錢，推開車門就往裡跑。
院子裡的花開得正盛，藍紫藍紫的一大片，在晚風裡晃來晃去。
坂本惠子跑到門口，手抖著按了密碼鎖。
按開燈，換了拖鞋就往樓上跑。
木質樓梯被她踩得咚咚響，她跑到閣樓門口，握住門把手一轉。
門沒鎖。
她推開門，按開燈。
閣樓的房間空蕩蕩的。
床上的被褥沒了，書桌上的東西沒了，衣櫃裡的衣服沒了。
和她照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什麼都沒有了。
坂本惠子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空蕩蕩的房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靠在門框上慢慢滑了下去。
她蹲在閣樓門口，把臉埋在膝蓋里，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