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澈說：「把琴準備好，再幫我準備一枝紅玫瑰，要新鮮的。」
小早川葵趕緊點頭，轉身一路小跑去準備了。
後台里其他幾個男公關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
染棕色頭髮的那個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倒要看看，這個新來的能玩出什麼花樣。
又是小提琴又是玫瑰花，整得跟演偶像劇似的。
等會兒要是搞砸了，看他還怎麼狂。
不到五分鐘，小早川葵就抱著一把小提琴回來了。
琴身是深棕色的，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琴弓上的馬尾繃得筆直。
另外一隻手拿著一枝紅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水珠，新鮮得像是剛從花圃里摘下來的。
「日川君，給你。」
小早川葵把琴和玫瑰遞給許澈，偷偷看了他一眼，臉上又紅了。
許澈接過小提琴，左手握住琴頸，右手拿起琴弓。
他把琴往肩膀上一搭，琴弓輕輕搭在弦上，試了兩個音。
琴聲在後台響起，清脆乾淨，像是山澗里的泉水叮咚。
旁邊幾個男公關臉上的表情變了變，能在這裡「淺宵の夜」做公關，音樂這種把妹利器還是得學的。
這音色，不像是新手啊。
神谷綾乃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許澈調琴的樣子，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她本來以為許澈只是長得帥，沒想到還真有兩下子。
許澈調完音，把琴和琴弓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拿起那枝紅玫瑰看了看。
花瓣飽滿，顏色正紅，莖上的刺已經被人提前去掉了。
「很好，接下來看我表演就好了。」
……
淺宵の夜大廳。
貴賓A區和貴賓B區，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道。
這種位置設計很巧妙。
兩個大客戶遙遙相望，誰都能看見對面的酒塔有多高、服務有多好，心裡那股子比較的勁兒自然就上來了。
爭鋒相對，消費欲望蹭蹭往上漲。
松本富美子靠在深紫色的絲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根銀色的水果叉。
叉子上扎著一顆水晶葡萄，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
她把葡萄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咽下去。
然後她開口了。
「你們說，狗當著主人的面，去對別人搖尾巴，討好別人。主人應該怎麼懲罰它呢？」
三個在她身邊的女服務員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按摩肩膀的那個手頓了一下，倒紅酒的那個瓶口微微一傾，端著水果盤的那個抬起頭來。
三人之中領頭的那個女生最先反應過來。
她跪在地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仰著臉看著松本富美子，臉上堆滿了笑容。
「當然是富美子大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第二個女生趕緊接上，附和著說。
「富美子大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第三個女生也不甘落後，端著水果盤往前遞了遞，像是在獻寶一樣。
「呵……」
松本富美子發出一聲輕笑。
她掃視了三個女服務員一眼，目光從第一個人臉上滑到第二個人臉上，最後落在第三個人臉上。
三個人都在笑。
笑得一模一樣，都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生怕出錯的諂媚。
松本富美子看著她們這副樣子，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你們還不如那條狗呢。」
三個女服務員的笑容僵了一下。
「至少它還敢玩欲擒故縱。」
松本富美子把水果叉放回盤子裡，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而你們，只會搖尾巴。」
貴賓A區安靜了一瞬。
三個女服務員的表情各異。
領頭的那個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第二個低下頭去，看不清表情。
第三個端著水果盤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馬上穩住了。
然後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富美子大人說的是。」
「富美子大人怎麼說都對。」
「富美子大人，您說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松本富美子看著她們這副樣子，眼裡的興致淡了幾分。
她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算了。」
松本富美子接著說。
「讓我來告訴你們吧。」
三個女服務員同時抬起頭，豎起耳朵，一副虛心接受教誨的模樣。
松本富美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停下來。
「最好的辦法就是——」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
「把這條狗丟掉一段時間，去養條別的狗。」
她說著，眼角微微眯起來，像是在想像那個畫面。
「等它後悔了，回來了。」
松本富美子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往上翹。
「我就該拿鞭子狠狠抽它一頓，再把它丟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件很愉快的事。
但正是這種輕柔和愉快，讓人聽著心裡發毛。
三個女服務員莫名感覺到一陣涼意從腳底板升起來，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們誰都沒說話。
按摩肩膀的專心按摩肩膀，捏腿的專心捏腿，餵水果的專心餵水果。
每個人手上的動作都比剛才更小心了，生怕出一點差錯。
松本富美子靠回沙發上，重新翹起二郎腿。
目光往對面看了一眼。
貴賓B區那個女人。
那個開紅色法拉利的女人，穿著玫紅色深V上衣，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兩人幾乎是一起到的。
松本富美子看著那個性感漂亮的人影，嘴角的笑容淡了幾分。
兩人都很漂亮，同性相斥。
坐在一左一右的位置就像是天然的對立。
「對面的那個，也是來喝酒的？」
領頭的女服務員趕緊回答：「是的，富美子大人。那位客人也點了一百萬日元的酒塔。」
松本富美子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又敲了兩下，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
三個女服務員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