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一直很安靜。
宮澤千理全程沒說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補覺。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那是她思考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子終於進了東京市區。
藤井美緒讓司機靠邊停車。
車子停在路邊,許澈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
藤井美緒猶豫了一下,也在糾結要不要留個聯繫方式,因為許澈真的長得太帥了……她有點心動。
可是看看後面的宮澤千理,她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還是工作更重要一點,這樣會讓上級覺得她不夠沉穩。
就在藤井美緒放棄糾結的時候,許澈先開口了:
「要不要留個聯繫方式?我請你們吃飯,感謝你們讓我搭車。」
藤井美緒愣了一下,剛想說不用。
「不用……」她兩個字剛說出口。
後排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可以。」
藤井美緒猛地轉過頭,看向後排的宮澤千理。
宮澤千理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點,看著站在車門外的許澈。
「宮澤社長……」藤井美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宮澤千理沒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許澈身上。
「加line吧。」她說。
許澈笑了笑,掏出手機,打開二維碼遞過去。
宮澤千理拿手機掃完碼,看了一眼屏幕,伸手點了一下,加了好友。
車門關上,黑色豐田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許澈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往乾濕分離公寓的方向走。
車裡。
藤井美緒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看著宮澤千理:「宮澤檢事,您為什麼要加剛剛那個男人的聯繫方式?」
許澈離開了,她稱呼從「宮澤社長」變成了「宮澤檢事」。
宮澤千理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快速往後退的街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不覺得他很特別嗎?」
藤井美緒想了想,腦子裡浮現出許澈那張臉,那張帥得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臉,下意識脫口而出:
「特別……帥?」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太膚淺了,趕緊低下頭道歉:「私密馬賽,宮澤檢事,我太過膚淺了。」
宮澤千理沒有生氣的意思。
她靠在座椅上,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沒說錯,他確實很帥。」
「但他給我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藤井美緒豎起耳朵,等著下文。
「我看不出他的深淺。」
宮澤千理說道。
不過,這點是相互的,許澈也看不出她的深淺。
藤井美緒愣了一下。
宮澤千理是什麼人?
二十九歲就做到了一級檢事,整個東京檢察廳最年輕的一級檢事,經手的案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政界的大人物她見得多了,那些議員、大臣,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宮澤千理評價那些人,都很少用這種形容。
可現在,她說她看不出一個搭順風車的男人的深淺?
「那些政壇的大人物,我也看不出來。」
宮澤千理像是知道藤井美緒在想什麼,自己先說了出來,
「但剛剛那個男人,給我的感覺更加特別。」
她皺眉思索一會兒,終於找了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
「就好像我們在一個遊戲裡,我們是NPC,而他是玩家的感覺。」
藤井美緒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那不是自大、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嗎?覺得全世界都圍著自己轉。」
「不一樣。」
宮澤千理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二十九歲,一級檢事,見過無數人,審過無數人,她對人的判斷從來都是準確的。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剛剛那個男人,很特別。」
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車窗外的東京漸漸甦醒,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陽光灑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宮澤千理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
另一邊,許澈回到乾濕分離公寓。
剛要打開門。
就看見,小林千奈跪坐在玄關的地板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仰著頭看著他。
她身上繫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後面系了個蝴蝶結。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上沒化妝,但皮膚白白淨淨的,看著就很舒服。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滿當當全是許澈的影子。
「前輩,你回來了~」
許澈低頭看著她,也忍不住笑著回。
「嗯,回來了。」
這傻姑娘,該不會一直在門口等著吧。
坐著在地上的小林千奈,把一雙灰色的拖鞋擺到許澈腳邊,然後抬起頭看著許澈,等著他抬腳。
許澈也沒客氣,抬起腳讓她把拖鞋套上去。
「前輩,外套也給我吧。」
小林千奈站起來,伸手去接許澈搭在胳膊上的西裝外套。
許澈把外套遞給她,小林千奈接過來,先抖了抖,把上面的皺褶抖開,然後用衣架撐好,掛在玄關的衣櫃裡。
掛完外套,她又轉過來看著許澈。
「前輩,洗手。」
許澈跟著她走到洗手台前面。
小林千奈擰開水龍頭,把水溫調到溫溫的,然後伸手試了試水溫,覺得差不多了,才拉著許澈的手放到水龍頭下面。
她擠了一點洗手液在手心裡,搓出泡沫,然後兩隻手握住許澈的手,從手背搓到手指,從手指搓到指縫,再從指縫搓到手腕。
動作很輕柔。
許澈低頭看著小林千奈清秀的側臉,這是田螺姑娘吧?
沖完水,小林千奈拿起旁邊架子上的干毛巾,把許澈的手包在毛巾里,一點一點擦乾。
「好了前輩,可以吃飯了。」
小林千奈拉著許澈走到餐桌前面,拉開椅子讓他坐下。
「前輩等一下,我去端。」
說完她轉身一路小跑進了廚房。
許澈坐在椅子上,看著餐桌。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兩雙筷子整整齊齊地架在筷托上,兩個小碟子,一個放醬油,一個放醃蘿蔔。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小林千奈端著托盤走出來。
托盤上放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擺著一杯熱牛奶,還有兩個水煮蛋。
她把麵條放在許澈面前,牛奶和水煮蛋擺在旁邊。
「前輩,趁熱吃。」
然後又跑回廚房,端出自己的那一份。
她那份分量明顯小了很多,面上也臥著一個蛋,還有一小杯牛奶,以及一個水煮蛋。
小林千奈在許澈對面坐下,兩隻手合十。
「我開動了!」
許澈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煮得剛剛好。
「好吃。」
許澈嚼完咽下去,說了兩個字。
小林千奈看似低頭吃麵,實際上一直在注意許澈的動靜。
「真的嗎?」她驚喜地問。
「真的。」
許澈又吃了一口,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小林千奈看著他吃,自己都忘了動筷子,就那麼托著腮看著,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
許澈抬起頭看見她這副樣子。
「你怎麼不吃?」
「啊?哦哦!」
小林千奈趕緊低頭吃麵,但吃了兩口又忍不住抬頭看許澈。
前輩吃東西的樣子好好看啊……
小林千奈覺得自己可以看一輩子都不膩。
許澈吃完了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然後拿起水煮蛋在桌上敲了敲,剝開殼,兩口吃掉一個。
「辛苦了千奈桑。」
小林千奈趕緊搖頭。
「不辛苦,給前輩做什麼都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