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八點，乾濕分離公寓。
許澈靠在床頭，手機夾在耳邊。
「嗯，我知道了，下午到。」
電話那頭高橋美波說了個地址，又叮囑了幾句，才掛了線。
許澈把手機扔到一邊，低頭看了看。
小林千奈正在跑步機上，大口大口喘著氣，額前的碎發全被汗黏在臉上，兩條長腿，膝蓋還在不自覺地打顫。
從早上七點開始，她已經連續跑了一個小時。
沒錯，就是跑步。
一開始是許澈帶著她跑，後來許澈嫌她節奏亂，就讓她自己跑，他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糾正一下姿勢。
跑了一個小時，中間沒停過。
對一個曾經跑五分鐘就喊累的女生來說，這已經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前輩，我……我現在能跑一個小時了。」
小林千奈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全是汗，帶著點求誇獎的意思。
許澈伸手在她濕漉漉的額頭上摸了一把。
「不錯，進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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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前輩教得好。」
小林千奈眯起眼睛笑，許澈從床上下來，走進衛生間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我下午有事出去，你等會自己去上課，繪里香來接你。」
「嗨。」
小林千奈裹著被子坐起來，兩條腿還軟著，站了一下沒站穩，又跌回床上。
她不好意思地朝許澈笑了笑。
許澈沒再逗她，拿了車鑰匙出門。
黑色埃爾法停在樓下，車身被太陽曬得發燙。
許澈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往約定的地址開去。
高橋美波發來的定位在青山一丁目，那地方許澈有點印象，附近全是高級定製店和私人會所，一般人不提前預約根本進不去。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安靜的小街。
兩邊種著銀杏，樹影打在地上，把路面遮出大片陰涼。
許澈把車停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門牌。
「北野恆太郎西服定製。」
深灰色的外牆，門是厚重的實木門，旁邊只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
許澈剛走到門口，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高橋美波站在門裡，看見許澈，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把他往裡拽。
「你可算來了，我都等半天了。」
「路上堵了會。」
許澈被她拽著往裡走，目光掃了一圈。
裡面比外面看著大得多，裝修很老派，深色木地板，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各種布料樣卡，還有幾件半成品西服套在人台上。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站在旁邊，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軟尺，見許澈進來，微微鞠了一躬。
「高橋小姐，就是這位先生嗎？」
「對，北野老師，就是給他做。」
高橋美波把許澈推到鏡子前，自己退到後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站直了，讓師傅量。」
許澈站直了身子，北野恆太郎拿著軟尺走過來，開始給許澈量尺寸。
肩寬、臂長、胸圍、腰圍、腿長，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量，動作慢而精準。
高橋美波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眼睛一直沒從許澈身上離開過。
量個衣服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北野恆太郎量到腿長的時候，手上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許澈一眼。
「先生這腿身比，很少見。」
許澈沒說話，高橋美波先笑了。
「那當然，我的人，能差嗎？」
量完尺寸，高橋美波又拉著許澈去挑面料。
「這套是做給你今天穿的，你先挑。」
許澈掃了一眼滿牆的面料，隨手指了一款深炭灰色的。
北野恆太郎看了一眼許澈指的那塊料子，點點頭，吩咐旁邊的裁縫去取。
「這塊料是日已落國Holland & Sherry的，先生眼光很好。」
許澈心想，我就是看顏色順眼。
接下來就是做髮型。
高橋美波又把人拉到附近一家理髮店。
進門就有人迎上來，顯然也是提前打過招呼的。
高橋美波指著許澈對髮型師說：「給他弄個合適的髮型。」
「放心，高橋小姐。」
髮型師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留著小鬍子，穿得挺有品味，圍著許澈轉了一圈，又用手比了比他的臉型和發質。
「這位先生的臉型和發質都很好，留個偏分，兩鬢稍微收一下，上面留點松量，效果會很出彩。」
許澈坐在椅子上，從頭到尾沒提意見。
他這張臉，剃個光頭都好看。
弄了大概一個小時，最後吹乾定型，髮型師把圍布撤掉，退後一步，自己先看直了眼。
高橋美波正低頭刷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表情直接僵住了。
許澈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
深炭灰色的西服還沒到位，他現在穿的還是來時的白襯衫和黑褲子，但配上新做的髮型，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面裡走出來的男模。
不，比那還好看。
怎麼說呢，高橋美波覺得自己詞彙量突然不夠用了。
只能說房間的濕氣又重了。
「怎麼樣？」許澈走過來，低頭看她。
高橋美波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我想要了。」
「貪吃鬼。」
兩人從理髮店出來，許澈開車，高橋美波坐副駕。
車子匯入主路，高橋美波這才慢慢收了臉上的笑，開始說正事。
「我家裡的事，上次跟你說了一半。今天帶你回去，你心裡得有個底。」
「我爸叫高橋大佐，我哥叫高橋雄泰。這倆人，一心想著把家裡生意做大，別的什麼都不管。」
「我哥去年結的婚，嫂子叫三井芽衣。她家裡是做實業的，在關西那邊很有根基。這樁婚事就是純商業聯姻，兩個人壓根沒什麼感情。」
「嫂子這人……挺不錯的，對我很照顧。她能看上我哥就有鬼了。婚後基本各過各的，我哥外面女人沒斷過，嫂子全都知道，也懶得管。」
許澈聽到這裡，問了一句：「你爸呢？應該有個後媽吧？」
「對。」
高橋美波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嘲諷。
「我爸前年娶了個小明星，叫上島結衣。模特出身，演過幾部深夜劇，後來不火，就退圈了。比我大不了幾歲，現在在我家過著表面風光的日子。」
「這個老東西，明明就不行了，為了面子還要娶個小明星，我都有點心疼我後媽了。」
許澈單手把著方向盤，扭頭看了她一眼：「你爸不行？」
「早不行了。」
高橋美波說這話的時候一點不避諱，反而帶著點痛快。
「我後媽年輕漂亮，嫁過來就是守活寡。不過那女人也挺聰明的，與其在娛樂圈裡混，不如當個豪門太太，至少錢不用愁。」
許澈沒說話，心裡把這個家庭結構梳理了一遍。
父親高橋大佐，有錢有勢，心狠手辣。
哥哥高橋雄泰，聯姻工具人，外面亂搞。
嫂子三井芽衣，娘家有實力，對丈夫死心，和高橋美波關係倒是不錯。
後媽上島結衣，小明星上位，年輕漂亮，守活寡。
今天這頓飯，不簡單，以後有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