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微微一愣,隨即回憶。
酒已過三巡,這是要和自己談正事了。
他也好奇,黃巾軍為何突然找上了門來。
還帶著這麼多兵馬。
蕭衍朝著領舞的舞姬使了個眼色,又屏退左右。
親自關上了門。
陳紹也擺了擺手,讓鋁布和海銳下去。
屋內就剩下兩人。
蕭衍淡淡一笑:
「將軍此番前來,想必不止是為了喝酒看舞,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但說無妨。」
「蕭大人果然快人快語。」
陳紹道:
「剛好我這人也不愛繞彎子,是個直腸子,有話就直說了。」
「蕭大人也知道,我黃巾軍的主要勢力就在北方。」
蕭衍點點頭,北方多戰火,又占據著靠天吃飯的廣大平原。
一旦天公不作美或者打仗,北方就是首當其衝。
自然也是最亂。
黃巾以北方起家,收攏難民,這是天下共知之事。
「如今我們黃巾勢力愈發強大,整個北方大地已經遍布黃巾。」
「可盧龍鎮,卻偏偏卡在我們的咽喉里,這讓我們這些本地的幫會很難做啊,蕭大人。」
蕭衍心中咯噔一下。
就知道,好事不登門。
黃巾軍膨脹了啊,這是想找封疆大吏收保護費了?
但他多有涵養,面色不變,淡淡道:
「將軍此言差矣,盧龍一鎮,不過是替朝廷守著北邊的門戶,除了對抗異族,從不擋任何人的路。」
「黃巾的弟兄們若是想借道,只管派人來知會一聲,蕭某絕不刁難,你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傷了和氣?」
「井水不犯河水?蕭大人乃一方大吏,應該比貧道更知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吧?」
「哦,原來你們黃巾軍是打的這個心。」
蕭衍語氣也不溫和了,冷冷一笑。
「這是欺我盧龍無人?」
陳紹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忽然哈哈大笑。
臉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此人的涵養看來都是裝的。
這才哪到哪,就生氣了。
「蕭大人別緊張,適才相戲耳。」
「只是想看看大人的膽識,如今一看,蕭大人當真為當世英雄。」
傻叉!蕭衍心中罵了一句。
泥腿子,戲尼瑪呢,還學儒生弔文呢,你家鎖頭壞了啊,你配嗎!
他搖了搖頭,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嗔怪:
「將軍可真會開玩笑。」
陳紹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
遞給了他。
壓低聲音道:
「蕭大人,實不相瞞,我此番前來,全是因為這份東西。」
「大炎新君陳紹已經秘密接觸了我們人公將軍,準備和我黃巾共謀盧龍,蕭大人自己看吧。」
蕭衍展開文書,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工整的館閣體。
「好字,沒有二十年的苦練寫不出來。」
「我的蕭大人啊,你就別管字好壞了。」
真是對牛彈琴啊,蕭衍心中鄙夷。
這字一看已經自成一體,再假以時日成為名家是板上釘釘。
泥腿子懂個屁!
可看向後面內容,他臉色卻肉眼可見地變白。
這封密信措辭極其露骨。
陳紹以天子之名,許諾黃巾軍若出兵夾擊盧龍。
並許諾白銀八十萬兩,糧草一百萬擔。
盧龍一鎮交由黃巾掌管五年,其間賦稅自收、兵馬自養,朝廷絕不干涉。
字是出自大家之手,大印是真的。
蕭衍最擅此道,一眼定真假。
這大印的細微紋路他都倒背如流,如假包換。
唯一奇怪的就是朝廷中人為何沒有打招呼。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
整個人滑坐在太師椅上。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他為何要對盧龍動手?我蕭衍坐鎮燕雲十餘年,從無逾矩之舉,兢兢業業守護北大門,為何要致我於死地?」
「蕭大人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陳紹冷笑一聲,「北莽圍城,他陳紹連發數道勤王詔書,盧龍手握數萬大軍,若是繞至北莽後方,北莽不攻自破。」
「蕭大人一兵未發,以當今陛下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他會放過你嗎?」
蕭衍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但很快冷靜了下來。
黃巾既然找上門來,說明此事還有很大的緩轉餘地。
想到此,他平復了一下心情,頷首道:
「將軍既然帶著這封信來找我,想必另有所圖,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大人果然痛快!」
陳紹笑道:
「我們黃巾是收了朝廷的錢,數目也不少。」
「但我們卻不是朝廷的狗,這件事到底如何發展,還得看蕭大人的誠意夠不夠。」
「密信上的數目,他陳紹可以給,我盧龍也能給,將軍覺得如何?」
「那我們還不如和朝廷合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盧龍對上朝廷可沒有半點勝算。」
「兩倍!」
蕭衍伸出兩根手指,「可現貨!」
「好好好!」
陳紹猛地一拍桌子。
「蕭大人果然爽快,你若真能兌現兩倍,黃巾軍願送上大人一份厚禮!」
「嗯?」
「我的蕭大人啊。」
陳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沒想到,還有這個好處。
本來只是想詐唬一下蕭衍,逼他和自己合作。
這蕭家盤踞此地多年,家底可真殷實,媽的,寫的少了。
「如今朝廷鐵拳軍正在朝這裡進發,蕭大人,你就不想直接拿下他們,趁勢進京,挾天子以令諸侯?」
「以一鎮之地伐天下,蕭家恐怕要為蕭大人單開族譜了!」
「啊?」
【大演講家】乃三個詞條合成,效果不可同日而語。
陳紹這番話,落在蕭衍的耳中是極具蠱惑性。
和黃巾夾擊朝廷大軍,趁機入主京師,號令天下。
歷史上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這一瞬間,蕭衍在詞條的作用下,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劍履上殿夜宿龍床,天子太后瑟瑟發抖的模樣。
如同陷入幻境一樣,蕭衍站在那裡,痴痴地笑。
許久...
才聽到旁邊玄機將軍:
蕭大人?
蕭大人?
「啊?」
蕭衍如夢初醒,擦了擦嘴角口水。
「玄機將軍剛剛說什麼?」
「我...貧道說蕭大人要不要考慮共擊朝廷?朝廷的行軍路線,貧道可是一清二楚。」
蕭衍深深地看了陳紹一眼。
並沒有立即表態。
此事事關重大,他要和家族之人商議。
想了一下,他緩緩道:
「朝廷大軍還有多久能到?」
「還有時間,不如我們先給玄機將軍交付報酬,再詳談此事。」
陳紹佯作沉思。
「可。」
「玄機大人先行去點驗財物,蕭某今晚在府中設家宴,好好款待一下大人。」
家宴,無論在哪個時代,代表的意義都不一樣。
這是由公轉私的橄欖枝。
看來這蕭家,還真的野心勃勃啊。
陳紹立即點頭答應。
兩人又寒暄幾句,各自分別。
...
陳紹離了衙門,立即開始分配任務。
「海先生,你立即出城帶幾百黃巾軍前來點驗財物。」
「所有財物清點後,秘密運往京城,交給於七安,你親自帶隊!」
「哪來的錢?」
海銳和鋁布同時一怔。
「來不及解釋了,任務艱巨,全拜託先生了。」
海銳也不再多問,重重點頭:
「定不辱命!」
「鋁布。」
「陛下,任務再艱巨,布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哪怕...」
「打住,你立即帶領大軍三千精兵,前往此地以南三百里的上方谷。」
「掛朝廷旗幟,多壘灶坑,做出朝廷大軍駐紮的假象,千萬不能露出馬腳。」
「末將領命!陛下放一萬個心!」
鋁布這種人,就是雙刃劍。
他覺得你是他靠山的時候,是真賣命啊。
嘴巴也是真的甜。
但他覺得大丈夫豈能久居人下的時候...那也會毫不猶豫地叛變,甚至捅人。
這個階段,是最好用的時候。
陳紹又取來紙筆,親自寫了一封密信交給海銳。
「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錦衣衛指揮使白冰冰的手中。」
「定不辱命。」
任務一件件交代完畢,兩人正要離去。
陳紹突然又拉住海銳。
「等等,先生再寫一道詔書,朕有用。」
很快,海銳一蹴而就。
【蕭公久鎮燕雲,屏藩北疆,勞苦功高,朕心甚慰。
然蕭卿年事已高,朝廷體恤老臣,欲擇其賢子立為世子,以安盧龍軍民之心。
蕭公之子蕭景垚,文武兼資深肖其父,朕特冊封其為盧龍節度副使,待其父告老之日,正式承襲節度使之職,欽此。】
歘。
皇帝大印蓋了上去。
蕭衍三子,唯獨蕭景垚為庶出。
陳紹的用意也很明顯,就是分化。
想用蕭景垚暫時維穩。
這種社會,最是講究嫡庶之分。
庶出不如狗。
地位怎麼說呢?有很多例子佐證。
袁術曾點評過袁紹:家奴罷了。
就連曹操的一大堆兒子,出名的...
也就...操,丕,真,爽。
這種庶子,最是不受待見。
皇帝詔書的誘惑,他受得了嗎?
......
(9000,明天再好好努力試試!)
求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