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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蕭略,是真激動。
他坐在臨時支起的行軍帳內,正端著一碗茶。
帳外馬匹的嘶鳴,刀甲碰撞聲,甚至還有些蛐蛐青蛙的叫聲,此時落在他的耳中,都如同正在敲響他即將登頂人生巔峰的戰鼓。
十六歲第一次上戰場,到今年七十有四。
整整五十八年了。
他終於又一次的熱血上涌,心潮澎湃。
朝廷勢微,如今的大炎是權貴的天下,是世家的天下,是那些生下來就踩著別人骨頭的人上人的天下。
而天下...將要在今晚被他蕭略震驚。
朝廷只有那麼多人馬,傾巢而出。
大炎就真的完了。
蕭家也不用再只是蜷縮於一隅之地。
他把那碗涼茶端起,對著盧龍的方向緩緩舉高。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有軍務在身,蕭略不能破例,只能以茶代酒。」
「不肖子孫蕭略,今日率五萬盧龍子弟出征,進可爭霸中原,退可自保一方,此去若是功成,蕭家便不再是偏安一隅的藩鎮,而是入主京城的天下之主。」
「望列祖列宗壯我盧龍雄獅!」
一碗涼茶灑於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蕭略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抬棺出征。
那樣視死如歸,應該能在史書上留下濃重一筆吧。
七十四,八十三,是生命的一道坎。
這個歲數,他其實對權力早已沒有什麼貪戀。
唯一想的就是青史留名。
蕭家人多讀書,這是讀書人的終極夢想。
他學問不行,無法作出鴻篇巨製,只能通過戰功來實現。
他嘆了口氣。
又給自己倒了碗茶。
「老了老了,竟還有這麼個驚喜,還如此順利,真是天不棄我。」
他悠然自得,準備再飲一杯,可忽然頓住了。
是啊,這是不是太順利了?
順利的都有些詭異了。
朝廷辛辛苦苦組建的鐵拳軍,就這樣要被他們瓮中捉鱉了?
怎麼好像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大家都照著演?
他心中疑慮頓生。
而此時,陳紹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老將軍!」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蕭略抬起頭,看見陳紹站在帳門口,手裡倒提青龍偃月刀。
「時辰差不多了。」
陳紹鄭重道:
「成敗在此一舉,拿下鐵拳軍,低調入京,挾天子以令諸侯。」
「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贊拜不名,救黎民於倒懸,挽社稷於將傾。」
一句話,如同雞血一樣射進了蕭略的心中。
那點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他仿佛看到了他手持寶劍上朝,百官低頭不敢言的場景。
陳紹大笑一聲: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啊...」
蕭略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這這...
「仙師不是不懂詩詞麼...」
「詩詞小道如何不懂,只是不應景而已,如今出征在即,忍不住脫口而出。」
「不是貧道自吹,這首詞必可助老將軍青史留名。」
「那可太能了!」
蕭家人,能不能寫出來好的,不敢說。
但品鑑能力是絕壁在線的。
這幾句雖然似乎不太完整,但青史留名已經是板上釘釘。
一句好詩詞的威力...這樣說吧,就是一個青樓女子拿到都能青史流芳。
蕭略大喜過望。
「老夫這輩子,等的就是今天啊!」
他披甲戴盔,取過一桿長槍。
出了帳篷,夜風撲面而來,更是神清氣爽。
「老夫感覺都年齡是二十歲。」
陳紹大笑道:
「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很快,大軍列陣完畢,黑壓壓一片。
蕭家軍的確精銳,這麼多人還是夜襲,都不顯慌亂,鴉雀無聲。
士兵嘴裡銜著木棍,戰馬蹄子裹了布條。
按照事先的約定。
黃巾軍開始分兵繞行,由鋁布率領。
陳紹則和蕭略帶著五萬大軍從上方谷正口攻入。
「走吧,老將軍。」
大軍悄無聲息的朝著谷內進發。
越是往裡,兩側的石壁就越是筆直。
谷內深處,依然有篝火的亮光。
「朝廷還挺謹慎,竟然駐紮在如此深處。」
陳紹一邊領著大軍,一邊亂其心志。
蕭略則搖了搖頭:
「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是愚蠢。」
「這種地方,要是火攻,他們該如何逃遁?」
蕭略突然心中一咯噔,要是別人拿火攻他們呢?
卻聽陳紹又大笑道:
「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蕭老將軍,準備好了嗎?」
「哈哈,好一句功名只向馬上取!」
「仙師啊仙師,你這才華,當道士實在可惜,你要是入朝為官,光憑這張嘴就能做到大學士!」
一路上,但凡蕭略有一點猶豫或者疑問。
陳紹立即就拋出一首詩。
如: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別說蕭略,這世上無人能夠抵擋這種璀璨句子的攻略。
越到裡面,蕭略越是雄心壯志。
大軍繼續往前壓。
前方谷道漸漸開闊,火光越來越亮。
朝廷大軍的營帳已經依稀可辨。
陳紹握刀在手。
「老將軍,此時不沖,更待何時!」
說完,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蕭略早就被燃的文膽都要爆了,如今見陳紹如此英武,武膽也快爆了。
他拔出佩劍,振臂高呼。
「盧龍軍,隨老夫,殺進去!」
「殺!」
「殺!」
「殺!」
五萬盧龍精銳刀出鞘弓上弦。
火把全部點起。
如同一隻在黑暗中隱藏許久的巨獸,突然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