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明一把抄起蕭景垚,如拎雞仔。
哐當一聲,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蕭景明將老三往地上一扔,並沒有去搜。
而是坐在那裡,從懷中取出了一方雪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寒光閃閃的寶劍。
盧龍城人人皆知,二公子蕭景明,文武雙全,風流儒雅。
「老三,想個死法吧。」
「按理說你這種罪過是要先閹後殺的,但二哥我不喜歡那樣。」
「那樣不夠殘忍,沒意思,你自己選一個,我來把關,如何?」
蕭景垚面色大驚,磕頭如鑿蒜。
「二哥,你搜,你隨便搜,這件事絕對不是我乾的。」
「我求你了,你搜一下,我是清白的啊!」
蕭景明淡淡搖頭。
「老三,你可真是個傻逼啊。」
「父親讓我來搜,你還不明白?」
「這件事無論是不是你乾的,都只能是你乾的。」
「若是我乾的,父親殺還是不殺,會很難做的,當然,我對那個賤女人沒什麼興趣,不是我做的。」
「進了這個屋,你就只剩一個死字。」
蕭景垚渾身一顫,不敢置信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因為你是個雜種,你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會讓蕭家蒙羞。」
「出身又不是我能選的,讓我做個下人不好嗎?」
「我謹小慎微,不爭不搶,甚至連下人打我罵我辱我都不敢吱聲,我沒影響到你們任何人,為何還要如此對我。」
蕭景垚道心崩塌。
他所守護,所奢求的,哪怕只是一個豬狗不如的生活,似乎別人都容不下。
「你繼續說,二哥我最喜歡看別人臨死前的絕望了,你越是如此,殺起來才有點爽感。」
蕭景垚忽然站起身來,瘋狂大笑。
想要把這一二十年的憤怒全部咆哮出去。
「哈哈哈!原來有些人生下來就是罪過。」
「他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憑什麼用我的命來償!」
「二十年,我在這裡二十年,連當只老鼠的資格都沒有,可笑,可笑啊。」
「你說你最喜歡看人臨死前的絕望?那你看好了,我蕭景垚這輩子最大的絕望,不是被你們殺了,而是我竟從來不曾真正活過一日。」
「今日,我要為自己而活。」
蕭景明越聽越喜,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哇,不錯不錯,不愧是垂死之人,可算硬氣了一回。」
蕭景垚冷冷一笑,「硬氣的還在後面。」
「陛下說的對,殺光所有人,自己才能像個人。」
他突然大吼一聲:
「我幹了!我願為陛下效力!」
蕭景明眉頭微蹙,老三神經了?若是瘋了...那就真的毫無趣味了。
這時,床板下傳來一陣響聲。
一個頭纏黃巾的大漢從床底爬了出來。
拉開窗戶,對著天空一箭射去。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蕭景明見勢不妙,正想起身,一柄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動一下,立即剁了你。」
沒用多久,兩千黃巾軍衝進了已經防禦空虛的蕭府。
蕭景垚看著自己這個求饒的二哥,咬牙切齒。
嘶吼道:
「殺了他!快殺了他!我不想再看到這張臉!」
......
......
蕭景垚一腳踹開了房門。
那對父子正在床角默哀。
見是他,蕭衍面色立即耷拉了下來。
「你怎麼回事,不通報就進來,你二哥呢?」
「二哥去了另外個地方,讓我來接父親和大哥去團聚呢。」
蕭景潤指著她的鼻子就是破口大罵。
「混蛋,怎麼跟爹說話的,跪下!」
蕭景垚沒動。
他歪著頭看著這個從小把他當狗使喚的大哥,忽然笑了笑。
「跪下?」
「我蕭景垚這輩子跪夠了,跪爹,跪娘,跪大哥,跪二哥,跪管事,跪惡僕,但從今日起,我只跪天子。」
「你這是要造反?」蕭衍回過味來。
這個懦弱的孩子竟然敢踹開房門。
說明...
他忽然大驚:「你把你二哥怎麼了!」
「自然是殺了,爹你說對了,我就是要反了!」
嘩啦啦!
幾十個頭纏黃巾的大漢魚貫而入。
鋼刀在手,殺氣騰騰。
把父子兩個包圍中間。
領頭一人朝著蕭景垚抱拳:
「節帥,蕭府上下已經全部拿下,請示下。」
蕭景垚點點頭,面無表情:
「全部關入祠堂。」
「老三,你是不是瘋了,你竟然勾結黃巾軍,你想借他們的力量當家主當節度使?你是傻了吧!」
蕭衍罵完,立即愣在原地。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黃巾軍已經和蕭家穿一條褲子了,為何他們和老三攪和到了一起?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可怕的想法。
難道仙師...
蕭衍腦中一幅幅斷續的畫面突然連成一片。
玄機子...密信...朝廷大軍...蕭景垚...陛下...
「你!」他駭然地看向那領頭黃巾軍。
「哈哈,蕭大人想明白了?」
「不錯,那玄機道長正是陛下,蕭大人也不想想,除了陛下,誰能有這種通天手段?」
「陛下還專門八百里加急讓給蕭大人帶個話。」
「夫人的事是他做的,那只是開始,蕭家之人,都要為枯井陪葬。」
枯井...蕭衍徹底懂了。
玄機道人...是陛下發現了枯井之事,要為那些孩子報仇...
他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為了這?就為了一口破井,就為了幾個泥腿子的娃?」
「他陳紹堂堂大炎天子,就為了給一堆小雜種報仇,要動我蕭家!」
蕭衍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亂世之中,哪年不死人?哪月不餓殍?這些草民的崽子,生下來就是給人踩的,給人殺的,給人祭旗的!」
「他以為就我蕭家殺?你出去看看,這大炎八鎮,哪一鎮不殺?京城裡的權貴,哪一家手上沒沾過泥腿子的血?」
「我們蕭家給他們守著北大門,我們流的血不比那些小雜種金貴?」
「血祭個旗怎麼了?祭祖宗怎麼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陳紹不懂嘛!」
「簡直瘋了,他是皇帝,真把自己當菩薩了?菩薩也救不了這世道!」
「廢話真多。」
黃巾兵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陛下還有句話。」
「你老婆很潤!」
噗!
發泄完心中怒火,蕭衍焉了下去,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不滿歸不滿,現實是現實。
現實告訴他,他完了。
他老婆被人睡了,他家被人抄了,他的五萬大軍也落入了別人的圈套之中...
噗...
又是一口血箭噴了出來。
蕭衍兩眼一黑,一頭栽倒過去。
蕭景潤連續後退幾步,見鬼似的看著他的三弟。
「老三,我...我對你不薄...」
「全部帶進祠堂。」
蕭景垚冷冷下令:
「一把火燒了。」
......
大軍又走了兩日。
蕭略趴在馬背上,屁股已經顛得沒了知覺。
可看到旁邊玄機仙師腰杆筆直,他也不好意思喊累。
終於,陳紹的一聲「停」如同仙音貫耳。
大軍立即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是一道狹長的山谷入口。
兩側石壁刀削斧劈般,光禿禿寸草不生。
往裡看,谷道彎彎曲曲,看不見盡頭。
這時,前方山道上揚起一溜煙塵,一騎快馬飛馳而來。
馬上那人威武雄壯,肩上扛著方天畫戟。
到了陳紹面前立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末將鋁布,參見陛下!」
「鋁將軍辛苦。」
鋁布抬起頭,一臉風霜色。
甚至有些黑眼圈。
陳紹都不知道他是故意化的妝還是真就累成這樣。
「末將奉命在此探查,已經探明朝廷大軍動向,他們就在上方谷內紮營修整。」
眾人再次看向谷口。
一襲能見許多炊煙升上半空,一縷接一縷。
蕭略問道:「他們有多少兵馬?」
「不下五萬。」
「這麼多人?」
蕭略眯著眼望向山谷。
旋即笑道:
「老夫早些年一直征戰沙場,不敢說百戰百勝,卻也是經驗豐富。」
「按照這炊煙數量,鋁將軍恐怕估計有誤,這至少有六萬八千七百五十人以上。」
靠...
陳紹和鋁布同時心中腹誹,這還有零有整的?
老東西還真會賣弄。
「看來朝廷還真的鐵了心要拿下盧龍啊。」
「據說於七安的鐵拳團一共才六萬兵馬,竟然傾巢而出,呵呵。」
「不然怎能讓蕭老將軍親自出馬?」陳紹同樣笑道。
「天色一黑,不如我們先稍作休整,今晚趁他們熟睡之際偷襲如何?」
「這上方谷地勢兇險,谷口窄谷道彎,前後夾擊,必可瓮中捉鱉。」
蕭略並沒有立即同意。
而是有些疑惑。
「按常理來說,此地駐紮最是兵家之大忌,朝廷大軍怎麼會如此愚蠢?」
陳紹大笑:
「陳紹御駕親征,以宇文化骨為大將軍。」
聞言,蕭略立即露出釋然的笑。
「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此人有勇無謀,靠著裙帶關係上位,乃天字號第一草包。」
「陳紹竟然如此昏聵用他為將...大炎氣數將盡啊。」
這是第一次,陳紹發現了宇文化骨的用處:
可驕人之兵!
「那就這麼定了,黃巾軍戰力稍遜,不宜正面硬沖,繞行堵住他們後路。」
「蕭家軍久經沙場,從谷口進攻殺他們措手不及。」
蕭略又皺起了眉頭。
陳紹知他心思,搶先解釋:
「貧道會和蕭老將軍一起衝鋒。」
蕭略那一絲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哈哈大笑。
「盧龍得將軍,真如魚得水也!」
「那就這麼定了。」
「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二更埋鍋造飯,三更拔營,四更動手。」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盧龍軍的伙頭兵開始支鍋。
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啃乾糧,磨刀霍霍,氣氛又緊張又興奮。
陳紹和蕭略兩位主將,都有各自營帳。
此時,陳紹的帳內,正站著一道高瘦的窈窕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