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淡淡一笑:
「勝敗乃兵家常事,怎麼?我就非要如喪考批非要喪家之犬?」
邢道榮納悶,難道不是嗎?裝也得裝個樣子吧?
「看你這沒見識的窮酸樣。」
李景隆覺得得好好教育下這小老弟,啥都不懂。
「讀過史書沒有?」
「漢高祖劉邦與項羽爭天下,屢戰屢敗。」
「彭城一役,父被執,子幾棄,滎陽之圍,紀信代死,成皋潰走,僅以身免,然垓下一戰,楚歌四合,項王授首,遂有天下!」
「蜀先主劉備起於微末,逢戰多敗。」
這些邢道榮倒是聽懂了。
覺得李景隆牛逼吹的實在太大了。
他什麼檔次,也敢拿這兩位爺舉例對標自己?
「屢敗而不挫,終以一勝改命,故曰:善敗者不亡,而我李景隆,就是善敗者。」
「這倒是能看得出來...」邢道融重重點頭。
「老邢,再教你個道理,敗仗越多,經驗越多,經驗越多,失誤越少,失誤越少,贏得越多。」
「所以敗的越多,贏的越多。」
邢道榮撓了撓頭:「李將軍,跟著你,我感覺我這輩子真的有了...」
「好好學吧。」
「將軍可有破敵之法?」
「廢話,早就胸有成竹,如今王元濟以為自己贏了一場,且贏得如此輕鬆,必定會看不起你我。」
邢道榮搖頭:「將軍你是主將,應該只是看不起你。」
李景隆給了他一個大比斗。
「都一樣,總之意思就是他會輕敵,輕敵則驕兵必敗,兵法如此寫,你以為然否?」
「......」
邢道融服了,李景隆這張嘴啊,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不進宮做個太監真是浪費人才。
「老邢,你知道陛下屢戰屢勝,靠的是什麼?」
陳紹自出道以來,先破北莽,再下魏博,夜襲盧龍,大破黃巾,諸多事跡傳了很多版本,幾乎天下皆知。
邢道融處於河東,也略有耳聞。
而流傳到他耳中的情況,則是...
他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靠的是吹牛逼,裝神弄鬼。」
李景隆一怔,旋即大笑:
「格局,格局小了!」
「老邢要不然你是個丘八,陛下是皇帝呢,你這格局實在是太小了,格局打開!」
「什麼叫裝神弄鬼?用的好,打的贏那就叫天命所歸!」
「呼風喚雨、引雷劈人、六丁六甲護體,那是一般人學得來的嗎?」
「你再敢胡說八道,陛下不砍你,本將軍先砍了你。」
邢道融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嘟囔:
「那這跟你說的計策有什麼關係?」
李景隆眼中精光亂閃。
「聽著。」
「明日王元濟的大軍追進這道山谷,我們提前埋伏。」
「而你我...」
李景隆高深莫測一笑:
「自然是要唱一唱空城計了。」
「你率一百人,在前壓陣,你讓兄弟們脫了上衣,背朝河東大軍,俯身低頭,以臀向敵。」
「???」邢道融徹底懵逼了,這是什麼?
求爆?
「就知道你不懂,這在道法上叫陰門陣,以污穢破敵。」
「而我則在後面效仿陛下,開壇做法。」
「等敵軍動時候,我會撒豆成兵,再召喚六丁六甲。」
「河東軍你最是了解,大多數人都不識字,最是信這個,他們遠遠一看,必定針腳打亂,屆時咱們再掩殺過去,大事可成!」
「聽明白了嗎?」
邢道榮雲裡霧裡。
只從李景隆身上看到了四個大字:二手神棍!
「李將軍也會陛下那些東西?」
李景隆笑了一聲,拍了拍邢道融的肩膀:
「我自然不會,可他們不知道啊。」
「全天西都曉得陛下會呼風喚雨刀槍不入,本將軍又是陛下的鐵桿心腹,他們自然覺得本將軍得了真傳嘛。」
「會不會不重要,裝的像就行。」
......
王元濟的大軍一路推進,旌旗遮天,馬蹄揚塵。
他騎在馬上,與陳景並肩而行。
王元濟拿馬鞭指了指前方,笑道:
「過了前面這道梁,再走半日,就是遼城了。」
「陳紹那小子現在多半正縮在城頭布置防禦呢,派李景隆這種跳樑小丑來阻撓咱們,真是可笑至極。」
陳景在馬上挺了挺腰,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
如今的他,反而比之前克制多了,腦中已經在反覆回憶當初看過的帝王之術。
戒急用忍,思慮周密,喜怒不形於色。
「節帥用兵如神,陳紹碰到你也算是他倒霉。」
兩人對視一眼,大笑不止。
正說著,一騎快馬從前方飛馳而來。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呈上一封書信:
「大帥,李景隆又派人來下了戰書,約咱們在隨函谷決戰。」
王元濟連信都懶得接,擺擺手讓斥候退下。
陳景則是眼珠一轉,故作深沉道:
「大帥不要輕敵,陳紹向來詭計多端,李景隆敢接連挑戰,說不定在谷中設了埋伏。」
王元濟哈哈大笑,聲震四野。
「王爺,下官打了一輩子仗,最是明白一個道理。」
「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料。」
「李景隆若真有埋伏,正好省了我們去遼城找他。」
陳景也就是故意讓自己顯得有智慧點,見他如此篤定,便微微頷首。
「大帥心裡有數就好。」
但旋即他又想到了一點。
「大帥,他們會不會用火攻?孤聽聞陳紹滅盧龍之時,就是把大軍引入谷中,以火攻之。」
「王爺放心,隨函古一帶,山川地勢,本帥了如指掌,那地方兩邊絕壁,谷中無草木,哪裡來的火攻。」
大軍繼續前行,午後時分進入隨函谷。
谷道不算太窄,能容十數騎並排通過,兩側山壁光禿禿的,確實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前方,正有一隊人馬在那裡擋住去路。
前排是邢道榮,帶領約莫百人一字排開站在那裡。
每個人臉上都抹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白灰,光著上身,胸前用硃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們身後不遠處。
李景隆正身披道袍,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法壇上。
持劍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