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操整了整衣冠,走上前一步。
對陳紹躬身道:
「陛下,這雪不過是巧合罷了。」
「秋日驟涼,突然降點小雪也不是稀罕之事,書中多有記載。」
他轉身看向百官,笑道:
「諸位大人也莫要因一時天象亂了心神,而讓居心叵測者有機可乘。」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聽上去是在替陳紹辯解。
可偏偏又把雪和天象兩個詞摁在了百官頭上。
果然他這麼一勸,更多人非但沒有釋然,反而表情愈發微妙。
陳紹抬頭望天,面無表情,不知在思索什麼。
其餘人皆是屏氣凝神等待。
沒用多久,魏公公急匆匆跑了過來。
「陛下,張蛟求見。」
張蛟自從被陳紹擒住之後,就被送往了欽天監。
主要任務就是觀測天象,推測水旱風雨,也就是天氣預報員。
張蛟此人也的確是個漢子。
成王敗寇,願賭服輸。
除了開頭幾天的不適應,後來就慢慢適應了新工作。
幹得更是風生水起。
如今已經闖下了不小名頭,據說還收了幾個關門弟子,專攻天象之術。
他見過陳紹,並沒有行跪拜大禮。
辦事歸辦事,他的心中還有著屬於梟雄的倔強。
他只是微微頷首。
顯然也是發現了為何突然降雪,正要和盤托出之時,陳紹卻打斷了他。
「九月飛雪,世有大冤。」
陳紹拍了拍其手背,示意不要繼續說下去,接著轉身面向百官。
「朕自登基以來,不懼刀兵,不畏妖邪。」
「今日既然天意昭昭,朕便親自徹查此案。」
「魏公公,傳旨,即日起,京城內外,凡昨夜見聞怪異者,皆可向錦衣衛密報,有知情不報者,以同罪論。」
「最近幾日京城實行宵禁,另讓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日夜巡視,但有異常,立即上報。」
韓操覺得時機到了。
所以上前深深一揖。
「陛下,此時單靠徹查,怕是一時半會難有結果。」
「如今城中已是滿城風雨,人心浮動,長此以往,不需外敵來攻,京畿自己便先亂了。」
「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既要查案,也要安民。」
「最好能請高人做一場法事,以正天聽,以安人心。」
陳紹有些詫異。
這話從百官之首嘴中吐出,簡直匪夷所思。
「韓相,你不是向來都不信這個的嗎?」
韓操淡淡一笑:「老臣之前的確不語怪力亂神,可自打見了陛下諸多神跡,盤龍嶺、蓼城、渡天河...這滿朝上下,甚至這天下,誰還能不信...」
「老臣雖是讀聖賢書出身,卻也知道天意幽微,非人力可以妄斷。」
「這雪下得如此之巧,朝廷或許覺得正常,但百姓卻不會這麼想。」
「與其讓他們亂猜,不如由朝廷出面,請高人設壇驅邪,一則可以安撫民心,二則也正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逼到明處來。」
陳紹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心中隱隱升起一些寒意。
面上卻只裝作渾然不覺。
他故意沉吟了一會兒,才頷首道:
「朕雖通些粗淺道法,但驅邪捉鬼這種小活,確實不擅長,韓相可有什麼人選?」
韓操連忙道:
「老臣不敢妄薦。」
「只是聽聞城中有一位奇人,聽說是從平盧極西之地來的,最擅壓煞捉祟。」
「老臣也沒見過此人,只是今日朝上事發突然,這才斗膽提起,若陛下覺得不妥,便當老臣沒說過。」
陳紹心中嗤笑,剛剛還說不敢妄薦,這會兒連人家從哪兒來的都打聽清楚了。
韓操啊韓操,你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此人比郭道長如何?」
韓操只覺後背一緊,旋即笑道:
「陛下明鑑,老臣只求為陛下分憂,其餘一概不敢多想,此人若是無用,陛下儘管殺了,老臣也無半句怨言。」
「那哪行,既然是高人,朕要隨意亂殺,豈不是昏君所為?」
「韓相你負責尋找此人,明日一早帶來見朕。」
「是,陛下。」
......
散朝之後,陳紹把於七安和沈清辭單獨留了下來。
這兩人一個是槍桿子,一個是錢袋子。
陳紹一些大事必須找他們去做。
御書房的門一關。
陳紹立即就從袖中抽出了幾捲圖紙鋪在御案上。
這些全是他親手以細炭筆所繪。
線條繁複,上頭密密麻麻標著尺寸和榫卯結構。
這還是得益於【永樂大典】,讓其腦中瞬間得出的知識。
沈清辭博學多才,只是看了一眼,便被吸引。
她忍不住驚呼:
「這...這隔艙之法,臣只在古籍殘卷里見過半句,陛下怎知?」
「別管朕怎麼知道的,你們兩個一個出錢一個出人,秘密打造大船,朕以後有用。」
於七安卻是苦笑一聲:
「陛下,如此精密之船,北方恐怕沒有這種老匠人。」
「這個不是問題,等朕去南方抓,你們要先準備好提前工作。」
討論完這個,陳紹又提及馬上即將開的海戰。
三人討論了許久,雪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會議終於結束。
這時沈清辭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討論了這麼久,陛下竟然絲毫沒有提及謠言之事。
「陛下,城中鬧鬼的事,弄得滿城風雨,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急,怎麼不急?可這事兒,得天黑了才好辦。」
......
兩個時辰後,陳紹一身夜行衣,出現在了皇宮房頂之上疾行,竟然身影靈活如同鬼魅。
他自己都暗暗吃驚。
「別說,這【梁上君子】還真就天生做賊的料。」
下一刻,他腳尖點地,猶如一片羽毛飄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