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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8章 太子:論心黑還得是讀書人啊

2026-09-17 17:08:30 作者: 絕對槍感

  遠處,十二座高大樓車正被數千人緩緩推出,如十二頭遠古巨獸,輪廓猙獰。

  再往後,是數不清的雲梯、衝車、投石車,全部壓到了最前方。

  弓弩手在前,盾兵在後,騎兵分列兩翼。

  二十萬人,鋪開成一個巨大的扇面,步步逼近。

  城頭的守軍已經有人開始發抖,弓箭在弦上打顫。

  「都別動!聽令!」廖化大聲呵斥。

  可到底還是有人受不住這種壓力,「啊」地喊了一聲,失手放出了第一箭。

  「都穩住!」廖化回手一刀背抽翻那人,「再有擅動者,斬!」

  也就在這時,城樓下一陣急步。

  秦凌霜帶著人登城而來,身後押著男男女女十數人。

  個個被五花大綁。

  「這是?」陳景好奇。

  沈清辭看了那幾人一眼,對陳景道:

  「太子殿下,這些人都是李伯昭的家眷。」

  「秦將軍自入河東,就去著手做這件事了,想必今天或許能夠有點用。」

  陳景一怔,旋即恍然。

  朝沈清辭豎起了大拇指:

  「還得是讀書人啊,這種缺德主意,本太子想破頭都想不出來!」

  他這話聽著怪異,卻是由衷佩服,沒有陰陽怪氣。

  沈清辭面不改色。

  「兵者,詭道也。」

  ......

  大軍緩緩壓上,令行禁止,在一箭之地外停下了腳步。

  二十萬人站定如林,緊接著,一匹黑馬從陣中緩緩而出。

  馬上之人,金甲赤袍,臉膛黑紅,鬚髮半白。

  正是平盧節度使李伯昭。

  

  他一手持鞭,一手按刀,行至城下五十步處,仰頭喊道:

  「城上,可是大炎陳景?」

  陳景挺了挺胸,扯著嗓子喊:

  「正是你爺爺!」

  李伯昭並不動怒,反而笑了笑。

  「不錯,有膽識,這般田地,還能罵人,倒有幾分血性。」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本太子沒空聽你放狗屁!」

  「太子,難道如此局面你還不明白?」

  李伯昭聲音平和,遠遠傳出。

  「這青石城,已是死城。」

  「四萬殘兵,糧草連半月都撐不過。」

  「陳紹遠在海上,北莽鐵騎已到了雲州。你覺得,還能有誰救你?」

  「你不過是陳紹扔出來的棄子,何必拼命呢?」

  陳景卻是嗤笑一聲:

  「放你媽的屁!爺爺我乃是大炎太子!」

  李伯昭已經平靜道:

  「太子...你這太子之位,天下人誰會認?陳紹若真把你當儲君,怎會捨得把你丟到河東來等死?」

  「住口!」陳景喝道。

  「我知道你不願聽,可忠言逆耳。」

  李伯昭微微一笑,「你從小在京城長大,何時學過打仗?你來到這裡,不過是替他看門,等他緩過勁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儲君之爭,自古只有生死,太子出身皇家,難道這個道理也不懂?」

  「你大可翻開史書,看看有沒有善終之人?」

  「更遑論你當日在別人登基大典,故意找茬!」

  「他陳紹可以容得天下人,甚至連我他依舊可以把手言歡,卻唯獨容不下兄弟。」

  「你還要自欺欺人執迷不悟?」

  太子被他這番話說得臉色陰晴不定。

  沈清辭見狀,就要開口,卻被太子所阻。

  「放心,孤有分寸的。」

  沈清辭詫異看了他一眼,旋即點了點頭。

  這位太子站在城頭,的確和往日不太一樣。


  李伯昭頓了頓,語氣變得緩和。

  甚至有幾分蠱惑。

  「他陳紹容不下你,但我...卻並不想要你的命。」

  「你是太上皇之子,是真正的皇室正統,我若與你為敵,便是與天家為敵。」

  「若你肯打開城門,與我並肩作戰,我保你進京登基。」

  「甚至,可以助你平北莽,削藩鎮,成為真正的千古一帝。」

  陳景淡淡道:

  「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李伯昭又催馬向前一步,聲音愈發懇切。

  「太子以為,我李伯昭今日提著二十萬兵馬到這裡,是為了搶一把龍椅,坐上去過過癮?」

  「不,我李伯昭在平盧經營半輩子,練精兵,墾荒田,修河道,減賦稅。」

  「我若要反,五年前就可以反,我若要稱帝,早就趁著京師空虛之時,揮師入京了。」

  「可我沒有。」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這個天下,經不起再多一個皇帝了,百姓經不起了。」

  他說著,抬起馬鞭,朝身後那鋪天蓋地的大軍一揮,語氣陡然拔高:

  「太子看看這些人,他們中有多少人,是父死子繼,兄亡弟及,從十五歲就跟著我打仗,打到如今兩鬢斑白。」

  「他們要的是什麼?不過是一口安穩飯,一片能埋骨頭的故土!」

  「朝廷這些年,征了東邊征西邊,打了南邊打北邊。」

  「賦稅一年重過一年,徭役一場接著一場。」

  「天下的老百姓,家裡最後一個男丁上了戰場,田裡連個拉犁的都沒有。」

  「河東的流民,一路往南逃,餓死在官道兩旁的,你可見過?我可見過!我都見過!」

  李伯昭越說越動情,眼眶甚至微微泛紅,聲音在風中傳來,竟有幾分悲壯:

  「所以我不反陳紹,不是怕他,是我知道,我若反了,天下立刻四分五裂,那時候死的人,何止百萬。」

  「我要的,就是這仗趕緊打完,用最小的代價,換一個太平。」

  「所以我才來勸太子,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青石城破與不破,只是多死幾萬人,少死幾萬人的區別。但太子如果肯聽我一句勸,這仗今天就能停。」

  「河東百姓免了兵災,你手下的四萬兄弟免了刀斧加身。」

  「這難道不好嗎?」

  他說到此處,緩緩摘下了自己腰間的佩刀,橫在馬鞍上。

  「身後便是洛河,我李伯昭可以指著洛河發誓,若太子開城投降,我即刻約束三軍,秋毫無犯。」

  「將來等天下大定,太子為天子,我自會交出兵權,卸甲歸田,守著祖墳,了此殘生。」

  「絕不染指朝堂,絕不稱王稱帝。」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人神共憤。」

  他說完,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半入土中,刀柄震顫。

  城頭之上,半晌無人言語。

  沈清辭緩緩搖頭:

  「此人非但是當世猛將,竟然連話語都如此有煽動性,難怪能一統西域地帶,積累如此基業。」

  「那些占據了最富庶之地的節度使,完全無法與他相比。」

  說完,她轉頭看向太子。

  非但是他,廖化,邢道榮同樣目光審視。

  陳景自然明白他們是什麼意思。

  畢竟...自己和陳紹的關係,並不好。

  他沒理會眾人。

  而是朝著李伯昭大笑。

  笑得極盡誇張,拍著城垛,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連叫了三聲好,然後猛地收住笑容,湊近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伯昭,道:

  「李伯昭,你這番話,要是拿到村頭說給老太太聽,能騙得她給你烙三張餅。」

  「可你他娘的站在二十萬人面前,跟老子說你要功成身退、解甲歸田?」

  「你當老子是三歲孩子,還是當你身後那二十萬弟兄,全他娘的是聾子、傻子,聽不見你自己說的什麼狗屁?」

  李伯昭面色不變:

  「太子不信?」

  「孤信你媽的鬼,你若要百姓安居,現在就可以卸甲歸田上交兵權,何必如此麻煩?」

  「現在跟孤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是把孤當成傻子了?」

  「你若有本事,就攻上來!今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你要真有本事,就踩著孤的屍首進來,別在城下搖尾巴,學人議和!」

  沈清辭朝太子豎起了大拇指。

  「太子這嘴可以啊。」

  太子嘿嘿一笑:「這是近墨者黑,跟沈大人在一起幾天,嘴巴能幹淨才怪了。」

  「也是。」沈清辭點頭。

  他這一番話,說得城頭將士熱血上涌。

  有老兵忽然吼了一嗓子:

  「太子千歲!」

  接著,更多聲音響了起來。

  「太子千歲!」

  「死戰!死戰!」

  李伯昭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

  他望著陳景,慢慢點了點頭:

  「好,好一個太子,倒讓本帥高看一眼。」

  「可你當真以為,這城能擋住我二十萬大軍?」

  「擋不擋得住,試試便知。」

  沈清辭忽然開口,她走到垛口,朝李伯昭道:

  「李伯昭,你口口聲聲說為天下,卻行叛國之事。」

  「你今日若退兵,我們還可在朝堂上一辯,若再進半步,就別怪我等不講體面。」

  李伯昭冷笑:「就憑你們,也配與本帥談體面?」

  「體面,只在劍鋒之上。」

  「那便不談了。」

  沈清辭一揮手。

  秦凌霜押著那十幾名李家家眷上前,將他們按在垛口邊,站成一排。

  「李伯昭,你看清楚,這些都是誰。」

  李伯昭目光掃過去,那張一直穩如鐵石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我說過,讓你退兵。」

  沈清辭聲音冰冷:

  「否則,每隔一炷香,我推下去一個。」

  被押在最前面的,是個十六七歲的錦衣少年,正是李伯昭最寵愛的幼子。

  他滿臉是淚,嘶聲喊:

  「爹!爹救我!我不想死!」

  李伯昭心中突然萬念俱灰。

  可也就那麼一瞬間,便煙消雲散。

  他心中惱恨自己怎麼就這麼 大意,讓別人偷了家。

  但...他沈清辭把這當成女兒國了?

  男人的世界裡,只有事業,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大丈夫可無一切,卻不可一日無權!

  「想不到你們如此卑鄙,豈不知禍不及家人?」

  沈清辭冷笑一聲:

  「國家利益面前,一切小節皆可不在乎。」

  「好,好的很吶。」

  李伯昭微微點頭。

  接著手一伸,旁邊親衛立即明白什麼意思。

  滿臉駭然:「大帥...不可...」

  「拿來!」李伯昭怒斥一聲。

  親衛嘆了口氣,解下弓/箭遞給了李伯昭。

  「兒子!」

  「你跟著我,享了十幾年的榮華富貴。」

  「沒受過凍,沒挨過餓,今日,權當你給爹還債了!」

  接著,他毫不猶豫,抽出羽箭,弓弦拉滿。

  「爹!不要啊...」

  「我李家,沒有跪著的種!」

  嗖!

  李伯昭壓根不聽,一臉冷酷射了過去。


  他本身武功高強,又善騎射,年輕時還是軍中神箭手。

  這一箭,不偏不倚,正正釘在那少年心口。

  少年人瞪大了眼,滿臉不敢置信,瞳孔慢慢渙散,身子如爛泥一般軟了下去。

  沈清辭不信,瞅了一眼旁邊李伯昭的家人。

  一把抓過來其中一個年輕貌美女子。

  這是李伯昭最寵愛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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