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頭頂的天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老劉咬著牙,想撐起身子,腿卻使不上勁。
新接上的雙腿力量再大,也扛不住幾百斤的水泥預製板。
完了。
老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撐起雙臂準備再努力一波。
「劉大爺……」
趙雪死死抱著幾個嚇懵的女生,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老劉只覺背上一輕。
他費力地抬起頭,迎著刺眼的陽光,就看到一個穿著T恤、腳踩藍色塑料拖鞋的年輕人,從天而降。
隨後穩穩落在升旗台上。
老劉愣住了。
這人沒帶降落傘,沒穿防護服。
就這麼硬生生飄下來的。
林澤腳剛落地,一股能把人烤熟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前的菸灰。
左手翻出一個結滿白霜的鋁罐,挑開密封閥。
直接往頭頂一扔。
「嗤!」
極寒白霧呈噴射狀炸開。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霧氣,接觸到一千多度的高溫後,不僅沒被蒸發,反而像活物一樣瘋狂膨脹。
不到三秒鐘。
一層半透明的巨大冰霜穹頂,把整個操場罩在正中間。
外面的烈火和毒煙撞在冰層上,發出一陣滋啦聲。
操場上的溫度瞬間降低。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讓人懷疑人生的酸爽發酵味,在穹頂內散開。
老劉被這味兒沖得連打兩個噴嚏,眼淚都出來了。
這特麼是放了十年的酸菜缸成精了?
剛剛還在絕望哭泣的一千兩百個孩子,也齊刷刷停住哭聲,然後整齊劃一地捏住了鼻子。
老劉死死盯著林澤,又看了看旁邊落地的陳剛。
「你們……是人是鬼?」
他咽了口唾沫詢問道。
「救你們的人。」
林澤沒廢話,指著東邊。
「這冷氣罩子撐不了多久,外面火太大,遲早被烤化。」
他轉頭看向陳剛。
「陳隊,幹活了。」
「明白!」
陳剛把背上剩下的那個鋁罐往地上一扔。
隨即大步走到學生方陣前,雙手一伸。
左手夾起兩個男生,右手夾起兩個女生,後背還掛著一個死死抱住他脖子的小胖子。
一拖五。
陳剛雙腿微曲,腳底板發力。
嗖!
整個人拔地而起,帶著五個孩子直衝雲霄。
「啊啊啊啊!」
五個孩子在半空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老劉下巴差點砸在冰面上。
飛了?
真特麼飛了?
林澤走到老劉身邊,看了一眼他的腿,眉頭一挑。
「江南省那批歸玉斷續膏,你用了?」
老劉一愣。
「您怎麼知道?」
「我榨的。」
老劉張著嘴,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他看看自己那雙完好無損的新腿,那是用五百塊錢買來的歸玉斷續膏換來的。
龍國現在把這藥當國寶發,各省為了配額搶得頭破血流。
眼前這人輕飄飄一句他榨的。
老劉腦子裡轟隆作響,世界觀受到了嚴重衝擊。
「你……你是林……林神?」
林澤沒理老劉。
他仰頭看了一眼天上。
陳剛正一遍遍夾著五個孩子飛出學校,但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一千兩百個學生,靠陳剛這麼夾,夾到明年也夾不完。
林澤直接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秦烈。」
「在!」對講機里傳出秦烈的吼聲。
「分一百人來第三小學操場,這裡有一千多個小孩,當麻袋扛走,剩下的去凍儲罐。」
「明白!」
林澤鬆開按鍵,把對講機揣回兜里。
不到半分鐘。
操場上空傳來密集的破空聲。
趙雪和一千兩百個學生仰起頭。
只見暗紅色的蒼穹下,一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像下餃子一樣落到操場上。
場面極度震撼。
宛如天兵天將下凡。
但下一秒,天兵的濾鏡碎了一地。
一百個特種兵身上那股發酵了三年的芹菜漿水味,在操場上徹底爆發。
「嘔!」
趙雪第一個沒忍住,捂著嘴乾嘔出聲。
一千多號學生齊刷刷捏住鼻子,眼淚狂飆。
「都別愣著!帶人走!」
黑臉班長首當其衝,大步流星衝進學生堆。
他左胳膊夾起兩個男生,右胳膊夾起兩個女生,後背還有一個小女孩摟著他的脖子。
「起!」
黑臉班長雙腿微曲,腳底板猛地發力。
嗖!
五個人拔地而起。
操場上頓時亂作一團。
一百個大漢如法炮製,一人夾四五個,連拖帶拽直衝雲霄。
老劉還癱在地上發愣,一個特種兵走過來,單手提溜起他的後衣領。
「大爺,得罪了!」
嗖!
老劉只覺得褲襠生風,整個人被拎到了三百米高空。
他低頭看去,整個寧東基地化作一片火海,而他們這群人就像一群搬家的藍色螞蟻。
林澤站在空蕩蕩的操場上,看著天上那群亂飛的人影,搖了搖頭。
「這酸味,比生化武器還管用。」
他腳尖一點,身體拔高,朝著二號甲醇儲罐的方向飛去。
……
寧夏軍區,遠火營陣地。
十二輛重型多管火箭炮發射車一字排開。
粗壯的發射管高高揚起,直指寧東基地的方向。
雷達車內,紅色的鎖定光標已經瞄準了二號甲醇儲罐的坐標。
營長站在指揮車旁,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傳真授權書。
「各車注意!」
營長舉起紅旗吼道。
「溫壓彈裝填完畢!火控系統解鎖!」
「十!」
「九!」
倒計時通過全頻段廣播,在寧夏應急指揮室、在遠火營陣地、在市局指揮中心同步迴響。
李建國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熱成像圖。
二號儲罐的外壁溫度已經逼近臨界值,整個罐體在畫面上呈現出刺眼的亮白色。
「八!」
「七!」
就在倒計時數到六的瞬間。
寧東基地的上空,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音爆聲。
「雷達警報!上空出現不明飛行物群!速度極快!」
遠火營的一個雷達兵瘋狂大喊。
營長抬頭看天。
雲層被暴力撞開。
一千個光著膀子、背著藍色結霜鋁罐的壯漢,像一群藍色的蝗蟲,拉著長長的白霧尾跡,從蘭州方向狂飆而來。
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殘影。
「這特麼是什麼東西!」
營長手裡的紅旗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