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伸手摸了摸獅子腦袋,瞥了眼桌上的補品。
「陳書記,這事我可做不了主。」
「我兒子從小主意正,他現在乾的是國家大事,我一個老婆子,哪能拖他後腿?」
「再說了,西北那邊缺醫少藥的,他在那多待兩天,能多救幾個人。」
陳安邦連連點頭。
「是是是,李大姐深明大義,那您看,省里再給您配兩個生活秘書……」
「免了。」
李秀蘭抬手打斷。
「我不習慣外人在家晃悠,有這大貓陪我挺好。」
獅子配合地嗷嗚一嗓子,噴了陳安邦一臉白菜葉子。
陳安邦抹了把臉,站起身。
「行,那我不打擾您休息,林同志那邊,還請您多費心。」
……
蘭州北郊超級工廠。
晚上十點。
這片原本荒涼的戈壁灘,硬生生被搞成了大型閱兵現場。
西北軍區的裝甲車排了三公里,車燈把夜空照得透亮。
秦烈站在吉普車引擎蓋上,手裡拿著大喇叭,對著底下黑壓壓的特戰隊員狂吼。
「明天去賀蘭山!那是寧夏的地盤!但咱們西北狼絕不能丟人!」
「一百個名額!誰能蒙著眼睛,在一分鐘內把這堆石頭裡的花崗岩挑出來,誰就上!」
另一邊,寧夏軍區更狠。
李建國調來的全省頂尖植物學家和礦物專家,穿著白大褂,被一百個退役老兵護在中間,手裡還抱著各種精密儀器。
帶頭的老兵指著遠處的賀蘭山方向大吼。
「寧夏的臉面全在咱們身上!明天就算拿牙啃,也得把賀蘭山啃出個洞來!專家指哪,咱們挖哪!」
兩邊的兵隔著鐵絲網互相瞪眼。
空氣里那股漿水味還沒散乾淨,被夜風一吹,酸得人直倒牙。
林澤看著遠處兩撥人恨不得當場火拼的架勢,眼皮直跳。
找個草藥找個破石頭,這幫人搞得像要去搶占高地。
這時林小雨湊到林澤旁邊,聲音壓得很低,生怕直播間網友聽見。
「哥,剛才老街的王嬸給我發微信。」
「說咱媽今晚沒吃飯,就喝了半碗白米粥。」
「她晚上在院子裡看直播,看到你衝進火場那段,一個人坐在那抹眼淚。」
林澤捏著易拉罐的手指一緊。
他伸手摸向口袋,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微信置頂是「母上大人」。
最後一條消息是下午五點發的。
「西北風大,多穿點,別凍感冒了。」
一個字沒提火災,也沒提危險。
林澤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知道李秀蘭的脾氣。
這老太太平時罵他比誰都狠,拿著掃把滿院子追著他打。
但真遇到事,她從來不把擔心掛在嘴上,全憋在心裡。
「行,我知道了。」
林澤把手機揣回兜里,趿拉著拖鞋往廠房大門走去。
「哥你去哪?」
「出去透透氣。」
林小雨趕緊舉起自拍杆跟上。
直播間裡網友都還沒睡,彈幕瘋狂滾動。
「林神怎麼了?表情不對啊。」
「這背影,看著有點孤單啊。」
「剛才小雨說的話我聽見了,林神媽媽看了直播,心疼了。」
「廢話,一千多度的火海,換誰家親媽看兒子往裡沖不心疼?」
「林神想家了。」
這四個字一出,滿屏全被「想家了」覆蓋。
林澤走到廠區大門外,靠在鐵絲網旁邊。
戈壁灘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重重夜色,看向西南方向。
那是江城的方向。
陳剛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包煙和打火機,另一隻手還夾著那本軍綠色戰術本。
他抽出煙遞給林澤一支。
林澤遲疑了一下,拿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陳隊。」
林澤吐出一口煙圈。
「你說我這算不算被架在火上烤?」
陳剛立正,腰板筆直。
「林先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您是龍國的定海神針。」
「少給我戴高帽。」
林澤彈了彈菸灰,無奈地笑了一聲。
「我就是個想躺平的普通人。」
「最開始搞出那幾瓶藥,只是想讓你特警隊那兩個隊員別受傷,不然到時罪名就得安我頭上。」
他看著西南方向漆黑的夜空,嘆息一聲。
「結果現在,三十一個省長盯著我,幾百萬人的命壓在我身上。」
「我今天下午飛進火場的時候,其實腿肚子也在轉筋。」
林澤笑了笑,語氣很平淡。
「一千兩百度啊,那漿水要是扛不住,我連渣都剩不下。」
聞言陳剛手裡的戰術本掉在地上。
他一直以為林澤是胸有成竹,是神明降世。
但現在林澤親口承認,他也會怕。
陳剛彎腰撿起戰術本,拍了拍上面的沙土。
他沒有記錄林澤的這段話,而是鄭重地看著林澤的側臉。
「林先生,您是人,不是神。」
「但您幹的事,比神還偉大。」
「江城那邊您放心,陳安邦書記親自部署,絕對安全。」
林澤沒接話,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塑料拖鞋碾滅。
「行了,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回走。
「明天去賀蘭山,我倒要看看,這倆老頭能給我翻出什麼花來。」
「要全是些破爛,我後天就回江城吃醬板鴨。」
……
第二天清晨。
賀蘭山腳下,晨霧還沒散,冷風嗖嗖的刮。
林澤打著哈欠,趿拉著拖鞋從紅旗L5上走下來。
林小雨舉著自拍杆跟在旁邊。
陳剛提著戰術本,寸步不離。
才剛下車,林澤整個人僵在原地。
左邊,西北軍區的陣營。
秦烈帶著一百個特種兵,臉上塗著迷彩,背著單兵雷達。
每個特種兵背後,還用戰術綁帶捆著一個生無可戀的農業大學教授。
旁邊五十條哈士奇穿著戰術背心,正衝著對面狂吠。
右邊,寧夏省委的陣營。
一百個退伍老兵,手裡清一色拎著洛陽鏟和探地雷達。
老兵們兩人一組,抬著擔架。
擔架上躺著戴厚底眼鏡的地質學家和植物學家。
李建國和王洪濤站在各自隊伍最前面,互相瞪著眼,火藥味能把賀蘭山點著。
林小雨的直播間彈幕直接炸裂。
「臥槽!這特麼是去尋寶還是去盜墓?」
「特種兵背教授?老兵抬擔架?這畫風太離譜了吧!」
「哈士奇尋寶隊申請出戰!」
林澤看著眼前這兩支奇葩隊伍,嘴角直抽。
「你們這是去賀蘭山找植物,還是去挖秦始皇陵?」
王洪濤挺起胸膛,指著旁邊狂叫的哈士奇。
「林同志!這叫兵貴神速!軍犬鼻子靈,我讓人連夜給它們套了狼皮,賀蘭山裡的野豬看了都得繞道走!」
李建國冷笑一聲,拍了拍旁邊一台半人高的探地雷達。
「找東西靠狗?王洪濤你腦子裡裝的是漿水吧!我們這儀器,地下五十米的礦石結構都能掃得清清楚楚!」
秦烈在對面不服氣了。
「雷達能聞出百年野山參的味兒?我們農大教授說了,植物有特殊的揮發性氣體!」
被秦烈拿戰術綁帶捆在背上的農大教授,臉色慘白,推了推厚底眼鏡,連話都不敢接。
林澤擺擺手,不想再聽他們廢話。
「行了,別廢話,八點到了,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