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剛走過兩個沙丘,就不得不停下腳步。
前面沒路了。
幾百個三腳架、補光燈、收音麥克風,把一條主幹道堵得嚴嚴實實。
這裡變成了全國最大的露天真人秀片場。
左邊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正把鏡頭對在一個七歲光頭男孩的臉上。男孩戴著氧氣管,呼吸微弱。
女人對著屏幕擠出兩滴眼淚。
「家人們,看看這孩子多可憐,點點關注,榜一大哥上一上,咱們一起給孩子祈福!」
右邊一個大漢,扯著嗓子在鏡頭前嘶吼。
「兄弟們!我在羅布泊第一線排隊!刷一個火箭,我往前擠一米!刷十個火箭,我今天就算拼了命也把這排隊名額拿下!」
苦難成了最值錢的商品。
每個人都在拿命換流量。
林澤停在一處帳篷前。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男人,正跪在沙地上,對著支架上的手機瘋狂磕頭。
泥沙混著血水順著額頭往下淌。
男人哭得聲嘶力竭。
「謝謝『社會我龍哥』送的十個嘉年華!」
「我女兒的病有救了!這藥雖然免費,但在沙漠裡吃喝拉撒全得花錢,我實在是沒招了才求大家!」
「我給大家磕頭了!等我女兒病好,我讓她給你們當牛做馬!」
男人身後,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躺在破被子上,燒得迷迷糊糊。
林小雨的手機屏幕上,彈幕飛速滾動。
「這男的太可憐了,父愛如山啊。」
「我剛去他直播間看了,一上午收了五十萬打賞。」
「有這五十萬,就算在沙漠裡也能給孩子買最好的營養品了。」
林澤先是看他表演了一會。
隨即走過去,一腳把他的支架連帶手機飛出三米遠。
夾克男人嚎哭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猛地竄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伸手就要去薅林澤的衣領。
「你特麼找死!老子的直播……」
話沒罵完,他看清了林澤那張臉。
這張臉現在全網沒人不認識。
夾克男人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拐了個彎,啪地一聲扇在自己臉上,雙腿一軟,重新跪回沙地上。
「林神!林神您怎麼來了!」
男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眼淚說來就來,膝行兩步想去抱林澤的腿。
「林神救救我女兒吧!她才五歲啊,血癌晚期,我實在是沒錢買營養品了才開直播的!」
林澤垂眼看著躺在破被子上的小女孩。
女孩雙眼緊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極淺。
林澤蹲下身,掀開女孩身上那條發酸的破被子。
他現在雖然是個榨汁的,但系統給的配方看多了,對人體的氣血反應早就爛熟於心。
女孩的頭髮確實掉光了。
但頭皮上長著一層細密的、不正常的青色絨毛。
林澤伸手捏開女孩的嘴。
一股濃烈的劣質糖精味,混雜著安眠藥的苦澀味,直衝鼻腔。
不是化療的藥味。
林澤把女孩髒兮兮的袖子往上一擼。
細弱的手臂上,根本沒有白血病患者常見的出血點。
只有密密麻麻的針眼。
舊的結了痂,新的還在往外滲黃水。
林澤把女孩的手臂放下,站起身,拿紙巾擦了擦手。
「陳隊。」
陳剛大步跨過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在。」
「查查他。」
林澤下巴一點。
夾克男人渾身一哆嗦,連連後退。
「查什麼?我是合法公民!我就是個走投無路的父親,林神你不能因為我開直播賺錢就看不起我啊!」
他轉頭對著遠處圍觀的人群大喊。
「大家評評理!窮人就不能開直播求打賞嗎!林神的藥還要等二十一天,我女兒等不及了啊!」
圍觀的幾個大媽面露不忍,剛想開口勸兩句。
陳剛已經掏出軍用終端,對著男人的臉掃了一下。
滴。
屏幕彈出紅色警告。
陳剛看著屏幕上的信息,聲音冷得掉冰渣。
「劉建國,四十二歲,無業。曾因詐騙罪、倒賣人口罪入獄七年。」
陳剛抬起頭,死死盯著地上的男人。
「你名下根本沒有子女。這個女孩,是你從哪弄來的?」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
林小雨站在越野車頂,鏡頭穩穩對準這邊。
直播間五億網友的彈幕瞬間從「同情」變成了「殺戮」。
「租病童賣慘?!」
「人販子死全家!這種畜生怎麼混進羅布泊的!」
「剛才那個榜一大哥龍哥呢?趕緊報警把錢追回來啊!」
劉建國臉色慘白,轉身手腳並用往人群外爬。
兩名特戰隊員如狼般撲上,一左一右反剪他的胳膊,將他臉朝下死死按在沙地上。
林澤走過去,踢了踢劉建國扔在旁邊的雙肩包。
「打開。」
特戰隊員拉開拉鏈,把包里的東西全倒在沙地上。
幾沓還沒拆封的百元大鈔。
還有十幾個撕了標籤的塑料藥瓶。
陳剛撿起一個藥瓶,擰開聞了聞,臉色鐵青。
「高濃度鎮靜劑。還有獸用脫毛膏。」
真相大白。
根本沒有白血病。
這畜生為了蹭羅布泊的流量,不知從哪弄來個健康的小女孩。
給她餵鎮靜劑讓她昏睡,給她抹獸用脫毛膏製造化療掉頭髮的假象。
硬生生把一個好端端的孩子,折磨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慘狀。
一天五十萬打賞。吃的是人血饅頭。
周圍的老百姓眼睛全紅了。
幾個脾氣暴躁的西北漢子抄起摺疊馬扎就要往上沖。
「打死這畜生!」
「把他剁了餵狗!」
特戰隊員端起槍,擋住憤怒的人群。
「退後!別衝動!」
秦烈大吼,槍口朝天。
人群被硬生生逼停在三米外,但咒罵聲鋪天蓋地。
劉建國趴在沙地上,褲襠洇出一大片水漬。
他雙手被反剪,臉貼著沙子,拼命往林澤腳邊拱。
「林神!我錯了!我把錢全退了!別把我交給警察,我進去過,我不想再回去了!」
林澤沒看他。
視線落在那幾個撕了標籤的塑料瓶上。
彎腰,撿起那瓶高濃度鎮靜劑。擰開蓋子。
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散開。
林澤走到劉建國面前,蹲下。
「你不想進去。」
「對對對!我改過自新!我給這孩子當牛做馬!」
劉建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點頭。
「行。」
林澤把鎮靜劑瓶口對準劉建國的嘴。
劉建國愣住,瞳孔放大,拼命閉緊嘴巴,腦袋往後縮。
旁邊的特戰隊員極有眼力見,一巴掌拍在劉建國後腦勺上,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打開他的嘴巴。
林澤手腕一翻。
整整一瓶高濃度獸用鎮靜劑,一滴沒漏,全灌進劉建國喉嚨里。
劉建國劇烈掙扎,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林澤扔掉空瓶,又撿起那管獸用脫毛膏。
擰開蓋子,直接全擠在劉建國那頭油膩的頭髮上。
「陳隊。」
林澤站起身,拿紙巾擦手。
「在。」
「這地方晚上黑,缺個路標。」
林澤把沾了藥膏的紙巾扔在劉建國臉上。
「扒光,綁在營地最高那根信號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