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遇到這種情況，他絕對會立刻切斷所有聯絡，蟄伏起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現在，八岐已經就位。
上線要具體位置的指令已經下達。
如果他不給，八岐就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僅任務完不成，還會牽連出整條情報線。
更要命的是，他沒得選。
明知道前面是個坑，他也得閉著眼睛往下跳。
趙衍宗睜開眼，拉開抽屜，再次拿出那個清理鍵盤的吹塵球。
捏住，按壓。
西郊衛戍區，紅星農藥廠。
摩斯密碼順著接地線再次傳出大樓。
發送完畢，趙衍宗把吹塵球放回去。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管八岐能不能拿到東西，他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他端起那杯剛換的熱茶，喝了一大口。
水很燙，燙得他舌頭髮麻。
「爺爺，你說的對，我們只是種子，不是人。」
他在心裡念了一句，隨後繼續翻閱桌上的文件，偽裝出一副認真辦公的模樣。
燕京，國安部技術監控中心。
技術員快速轉頭匯報：「部長！截獲異常電頻信號！」
孟昭遠快步走過去，看著屏幕上破譯出來的文字。
「西郊衛戍區，紅星農藥廠。」
孟昭遠冷笑一聲，拍了拍技術員的肩膀。
「好小子，還真敢送，把信號放行，讓他們接收。」
「是。」
……
夜幕降臨，燕京西郊衛戍區，紅星農藥廠。
外圍拉著電網，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武警。
兩公里外，一輛黑色的通訊指揮車停在樹林裡。
孟昭遠坐在屏幕前，手裡端著一杯濃茶。
屏幕上分割成十六個畫面，全方位覆蓋化工廠的每一個角落。
「部長，目標出現了。」
技術員敲擊鍵盤，將三號畫面放大。
畫面里，六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影，像壁虎一樣貼在化工廠後牆上。
他們動作極其專業，拿出噴霧在紅外線警報器上噴了一下，警報器指示燈閃爍了兩下，變成綠色。
「干擾設備倒是挺先進。」
孟昭遠喝了口茶，
「安保級別現在是幾級？」
「已經按照您的命令，直接啟動了一級戒備。」
技術員快速匯報導。
孟昭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防守力度夠了。
但防守太死，又怕他們進不去。
孟昭遠揉了揉額頭，下達指令。
「讓北側巡邏的二小隊，步子放慢點，晚三十秒經過三號防區。」
「是。」
化工廠後牆外。
黑藤把身體緊緊貼著牆面上。
他是八岐小組的組長，潛伏龍國二十多年，這是他接到的最高級別指令。
他盯著頭頂那盞探照燈的掃射軌跡。
每隔四十五秒掃過一次牆角。
牆內有軍靴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很齊，是標準的兩人編組巡邏。
耳麥里傳來隊員的低語。
「隊長，巡邏隊晚了。」
黑藤眉頭一皺，是個陷阱？
他神經繃緊，右手摸向腰間的消音手槍。
如果十秒內巡邏隊還不出現，他立刻下令撤退。
櫻花國情報部培養一個八岐小隊花了二十多年，他不能全砸在這。
這時牆內傳來一道清脆的打火機聲。
「班長，抽一根？」
「去去去，執勤呢，讓連長看見關你禁閉。」
「趕緊走，前面還有兩個點沒查。」
腳步聲重新響起，貼著牆根遠去。
黑藤鬆開扳機，心裡暗暗一松。
對方防守確實嚴密，連巡邏隊的裝備都是最頂級的，但這幫當兵的畢竟在後方待久了，警惕性不夠。
這是機會。
「上。」
他打了個手勢。
五個黑影借著探照燈移開的盲區，一個借力翻身入牆。
指揮車內。
監控屏幕上，六個紅點越過第一道防線。
技術組長抹了把汗。
「好險，剛才他們停了整整八秒，差點就撤了。」
「老手都這樣，疑神疑鬼。」
孟昭遠盯著紅點移動的軌跡。
「通知內層的特戰小隊動起來，給他們上點強度，零號農造局的招牌，不能讓他們砸得太輕鬆。」
技術組長手指在鍵盤上飛敲。
「部長，既然是釣魚，為什麼不隨便拿個假藥丸放進去？這可是林先生弄出來的東西，萬一真讓櫻花國的人帶回去研究出什麼名堂……」
孟昭遠瞥了他一眼。
「你當櫻花國的情報分析科是吃素的？假藥丸騙得過八岐，騙不過他們的實驗室。」
「只要他們一化驗發現是假的，趙衍宗那條線立刻就會斷。」
他轉頭看向主屏幕。
「衛老要的不是打草驚蛇，是讓他們吞下這顆毒藥。」
「林同志弄出來的這顆失敗品，裡面蘊含的生物活性和細胞破壞力，現有的科學體系根本解析不了。」
「櫻花國拿回去，只要敢做實驗，他們那座實驗室就得變成修羅場。」
技術組長打了個寒顫，沒敢再問。
而此時，八岐小組已經摸到了廠房一樓。
黑藤貼著走廊牆壁，前面是條長廊，中段連接著上二樓的樓梯口。
他把耳朵緊緊貼在牆面上聽動靜。
不對勁。
這裡居然連巡邏的人都沒有。
「撤！」
黑藤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達後撤指令。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走廊拐角轉出兩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
雙方直接照面。
「什麼人！」
特戰隊員端起微沖。
黑藤反應極快，雙手一抬，兩枚戰術飛鏢脫手而出，扎進兩名特戰隊員的胸口。
兩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黑藤走上前，檢查了一下，不是致命傷，麻醉劑起效了。
他長吐出一口氣。
有暗哨，有遭遇戰，這才對。
這種級別的保密單位，要是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走到核心區，他反而不敢拿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