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拎起馬鞭,穿上皮衣,叫上警衛連就往外走。
……
晉西北一個村子裡,戴眼鏡的劉師長拿著電報,一路小跑衝進院子:「老總!好消息!386旅來電,新一團把松下聯隊全收拾了,還趁夜把昔陽縣城拿下了!」
八路總部和129師擠在一個院,120師負責外圍守衛。整夜沒人合眼,全圍著李雲龍那個團轉。
眼下八路滿打滿算也就十來萬人,一個三千人的團已經是主力中的主力。要真被小鬼子成建制吃掉,那打擊可不是鬧著玩的。
三個小時前,收到新一團全殲松下聯隊的消息,總部上下才算鬆了口氣。幾位老總圍著昔陽縣地圖,正商量下一步怎麼走——新一團打完仗該撤到哪休整。結果倒好,電報上說,連縣城都給端了。
這可是抗戰以來,頭一回打下縣城。
八路一直被罵「游而不擊」
,這回實打實的戰果擺在眼前。從老總到警衛員,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彭總看完電報,拍著大腿笑出聲:「好!幹得漂亮!李雲龍這小子是真有鬼才。一個團,不光滅了松下聯隊,還有餘力拿下昔陽。這小子是員虎將,夠勁兒!」
「話是沒錯,可就算咱們把縣城打下來,也守不住。別說咱們了,閻錫山那老狐狸都沒這本事。這玩意兒,就是個燙手山芋。」
左參謀長揉著太陽穴,聲音里透著無奈。
「哼,你等著看吧。最多明天早上,姓閻的電報就得發過來,讓咱們撤出去,把防務交給他。他就是想拿昔陽縣做文章,向重慶賣好,再順帶把自己吹上天。不過沒關係,只要是對抗戰有利的事,咱們就干。咱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手了。」
「新一團這場陣地戰和巷戰,是咱們八路軍一直缺的課。小鬼子這次挨了揍,正面戰場又還僵著,他們以後再也不敢小看咱們了。以前覺得咱們就是小偷小摸,成不了氣候。嘿,李雲龍這一巴掌扇得夠響。筱冢義男這會兒,怕不是在被窩裡哭呢。」
「現在聽我命令!太岳軍區、386旅,立刻全線推進昔陽縣的根據地建設,把這仗的好處給我吃干榨淨!另外,彭老總一拳砸在桌上,吼得震天響。
「老總,要是這麼幹,閻錫山可就不得不跳進戰局了。」
左參謀長樂呵呵地接過話,「到時候他把昔陽縣接回去,是哭是笑,還真不好說。」
「我就是要讓他閻錫山啃這塊肉,也得擔起該擔的責!別總想在後頭撿便宜!小鬼子的動作快得很,國內都快瘋了,就想趕快把咱們華夏吞下去。咱們這些當兵的,甭管是中央軍、晉綏軍、川軍還是湘軍,都有守土抗戰的責任。要是都只顧著自己那點地盤,不等小鬼子來打,自己先完蛋了!」
彭老總說起閻錫山那套消極抗戰的做派,火氣直往上躥。
閻錫山這個山西王,心裡打得什麼算盤,誰都清楚。他覺得鬼子遲早會退,可他的晉綏軍是他全部家底,要是打光了,他還玩個屁?
眼下老蔣對他又盯又滲,他夾在中間,既要防鬼子,又要防老蔣,還得防著八路軍坐大。樁樁件件,都是要命的事。
「至於李雲龍和新一團的獎勵,等老蔣和閻錫山的嘉獎先發出來,咱們再看情況定。」
彭老總說完,臉上露出一絲笑。
營帳里,刀光亂閃。
筱冢義男攥著將官刀,對準辦公桌一通猛砍。嘴裡罵個不停:「松下那個廢物!剛成型的地方武裝就能把他整個聯隊吃掉,他怎麼不去剖腹?他全家就該送進軍營當慰安,他們松下家族是大日本帝國的恥辱!」
整個聯隊在昔陽縣被連鍋端,這仗打到現在,小鬼子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更要命的是,他整個部署全被打亂了。
山西地界太寬,他一個軍攤開來守,根本沒法做到每個城都防得死。
更讓他上火的是,戰局跟他們當初想的三月亡華,差了十萬八千里。華夏遍地都是武裝抵抗,小鬼子這邊早就應付不過來了。國內不得不開始抓壯丁,往戰場上送。擴張的事先擱一邊,先把吞下去的地盤消化掉再說。
昔陽縣落到八路手裡,不光是丟臉的問題。他還得頭疼怎麼收場。眼下兵力全撒出去了,根本抽不出人手來。只能向華北司令部要增援。
挨罵是跑不掉的。
「給我接華北司令部。」
筱冢義男清楚得很,成建制的聯隊被幹掉,這事瞞不住。還不如主動報上去,好歹還能要點兵。
……
凌晨一點。
李寶生帶著剩下的人,總算摸到了昔陽縣。
他滿身灰土,走路都帶風。
李雲龍看他進來,急著問:「團里傷亡咋樣?」
「團長,統計出來了。」
李寶生嗓子啞得厲害,「全團加後勤,能動的還有一千一百人。三營長帶著三營四營剩下的兩百號,加上團後勤在那邊打掃戰場,看押物資。我帶了兩百多號人,還有川軍弟兄三百,一共五百二十三個,押著二鬼子全過來了。」
李雲龍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預料到了,但打掉這麼多,還是心疼。」
他沉默了一瞬,「能作戰的不到八百了。你怎麼把川軍弟兄也拉來了?他們兩天沒合眼了,你這事辦得……」
話還沒說完,陳梓越從外面進來了。
「長官,別怪李營長。是我們自己要求的。」
他站得筆直,「我們出川就是打鬼子的。能打小鬼子的時候,您讓我們歇著,這事我們弟兄干不出來。」
李雲龍看著他,眼神亮了。
「好!川軍弟兄都是好樣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仗打完了,你們反正也沒法歸建了。不如就留在我新一團。你們川軍單獨成一營,我再給你們擴編。你陳梓越當營長,咋樣?」
他說完,盯著陳梓越,等他的答覆。
川軍這兩下子,李雲龍心裡有數了。能打,敢拼,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長官抬舉了。我們這些人,在哪都是打鬼子。當逃兵當孬種,死了都沒臉見祖宗。」
陳梓越嗓門不小。
「行,陳梓越,帶你的人先歇著。不是攆你們走,是你們累成這德性,眼下也沒仗可打了。這是命令。」
李雲龍看他還要張嘴,直接硬生生堵回去。
「是。」
陳梓越敬了個禮,轉身出去。
「李寶生,讓那些二鬼子趕緊搬東西。你們趕了一天路,搬完了就先歇,剩下的讓一營接手。」
李雲龍又沖李寶生喊了一嗓子。
李寶生領命走了。
屋裡就剩下李雲龍和張子榮。張子榮一屁股窩進沙發里,舒服得直哼哼:「小鬼子可真會享福。老李,你瞅瞅這紅木家具,真皮沙發,咱總部連個零頭都比不上。」
李雲龍也往辦公桌後那張皮椅子上一靠,咧嘴笑道:「咱這腦袋別褲腰帶上的主兒,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不然我非得給總指揮折騰一套回去不可。」
「那一千多號二鬼子咋整?」
張子榮說,「全收了吧,怕他們反水。叛過一次的人,保不齊還能再來一回。」
「你操那閒心幹啥?」
張子榮笑了,「咱黨裡頭有政委管這事,讓他頭疼去。咱團解決不了,就找旅長想辦法。咱只管打仗,費那腦子幹嘛。」
「一千多號人啊,拿上槍就是一千多號戰鬥力。就這麼放了,我他媽不甘心。」
李雲龍嘟囔。
「得了吧,咱可是一線隊伍,仗隨時打。上回收那個偽軍營是沒辦法,人少,三四百號,管起來也容易。可這是一千多,萬一出亂子,新一團可就砸了。等天亮,讓李寶生在城裡招人。城裡想當兵的人不少,以前讓小鬼子堵著出不來。」
張子榮接著說:「動作得快,最晚明天中午咱就得撤出昔陽。走之前,一根電話線都不給留。至於人嘛,等回了根據地,你還怕缺兵?就咱新一團的戰績,你李雲龍站那振臂一呼,人烏泱烏泱的來。到時候新一團收個七八千號人,不在話下。」
張子榮說著自己先樂了。
「咱現在這些傢伙事兒,再武裝個五六千人不成問題。可這事兒旅長能點頭,總部那邊也不能鬆口。一個縣塞這麼多人,不等於明擺著喊人家來轟炸?」
李雲龍自個兒也明白,這話也就過過嘴癮。真要擴到七八千人,筱冢義男怕是要把城都扔了,也要先把新一團給滅了。
「誰又活靶子了?」
倆人正美著呢,陳旅長一臉樂呵地走了進來。
「旅長!」
他倆趕忙站起來敬禮。
「李雲龍,給老子弄碗水,這一路可折騰死老子了。騎了兩個多鐘頭的馬,才顛到你這昔陽縣。」
陳旅長嘴上是抱怨,臉上卻是藏不住的笑。他是聽說李雲龍這仗打得太大,不得不親自跑一趟。
「旅長,您咋也來了?這地方還不太平,萬一城裡藏著哪個沒死的鬼子,沖您放冷槍,那我老李可就成了咱們一**師的大罪人了。」
李雲龍趕緊倒了碗水端過來,嘴上不停。
「你李雲龍都敢來,老子有啥不敢的?再說了,老子要是不來,還不得讓你把這戰利品吞得一乾二淨?」
陳旅長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咸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