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榮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說白了，各國都在端著大國架子，死撐著不低頭。可德國人不一樣，他們現在舉國上下都在打仗，工業母機再金貴，能有士兵的命值錢？我當初研究青黴素的時候，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去找德國人做交易，就是這個道理。」
「那二十個留學名額呢？」
副總指揮還是覺得不對勁，「別的國家一個都不肯給，德國人一開口就是二十個，這說不通。」
「漢斯先生是我在德國留學時候的老師，鐵桿的納粹分子。他那一派主張的就是戰爭至上——只要能贏，什麼都能拿出來換。我聽人說，他現在已經是中將了，沒想到爬得這麼快。」
張子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那二十個名額為什麼給，我現在也看不明白。咱這邊對德國來說，好像也談不上什麼價值。」
副總指揮沉默片刻，揮了揮手：「算了，想不明白不硬想。但四套工業母機，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事。你知道麼，西北那邊原本的預期，是能換一套就算燒高香了。」
張子榮笑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我原來也猜，頂多就是德國和蘇聯願意談，別的國家不用指望。現在看來，還是低估了青黴素的分量。」
副總指揮也跟著笑起來，心情明顯鬆快了不少：「既然東西人家答應了，那咱們這邊怎麼安排，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張子榮把缸子放下，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老總，我原來的想法是，一套放咱們大別山總廠，用來搞戰車和生產新裝備；一套擱西北總部，萬一哪天大別山出了事，還能留個火種重新翻盤。現在多了兩套，那就靈活多了。我琢磨著，不如去衡山那邊再開一個分廠。」
「衡山？」
副總指揮一下子來了精神，拉著張子榮進了指揮室，讓人把衡山附近的地圖掛上牆，拿紅筆虛畫了一圈，「說說你的道理。」
張子榮走到地圖前，指著那條山脈走向：「老總您看，衡山往南是大同，往西就是草原。蒙古那塊雖然地勢開闊，調兵容易被人包餃子，可它有個別的地方比不了的好處——礦好，鐵多。咱們要是把根據地扎在衡山，拿兩省的資源來養，往後搞飛機的底氣就足多了。再說了，內蒙那片地，平得跟鏡子似的，隨便整整就能當停機坪用，再合適不過。」
副總指揮看著張子榮，搖頭嘆了口氣。
「你膽子真不小。小鬼子反撲你不管，倒琢磨起怎麼把地盤搞大。」
「要是真去了恆山建根據地，東條英機的察哈爾軍團，還有山西磯谷廉介那兩撥人，怕是全得沖你招呼過來。憑咱八路現在的家底，想守住那邊，難啊。」
張子榮笑了笑。
「老總，這些我都心裡有數。能造飛機的地方不是三五天就能搞定的。從我回來，到把設備運到，最少也得兩個月。這倆月咱們兵分兩路——一路派個加強團進山，悄悄把兵工廠搭起來；另一路，大別山和太行山那邊，拼命造現有的武器。兩個月工夫，夠咱再拉出一個萬人的隊伍。」
他接著說。
「到時候我帶警備旅加一個主力旅，悄悄摸進恆山。一邊架起兵工廠的攤子，一邊慢慢把根據地鋪開，搜刮資源，拿來搞飛機。工業母機一到手，飛機的生產線就能跑得快了。」
副總指揮又嘆了口氣。
「法子是不賴，可風險太大。這事我先跟總部商量商量，看上頭怎麼說。」
張子榮點頭。
「行。那老總，德國那邊的人我就留給您了。另外三個國家的代表我帶走，先去新一旅。他們的人得把受訓的士兵領回去，也得讓他們看看咱八路軍的能耐——總不能老拿那種看窮親戚的眼神盯著咱們。」
副總指揮一愣。
「怎麼，你還想跟他們做生意？」
張子榮咧嘴笑了。
「老總，我尋思著，把咱們新弄出來的火箭彈賣他們一點。換點石油、橡膠這些東西回來，不是正好嘛。要不咱也弄不到那些物資。現在跟小鬼子硬耗，咱沒那底氣。廣積糧，緩稱王——這才是眼下最該乾的。要是能這麼撐一年，老總，我敢跟您打包票，向西北那邊也敢說——就算咱有百萬大軍，我也能全給換了裝。裝甲車一類的東西肯定有，飛機我不敢誇口。我那套設計思路，比現在所有戰機都超前，光靠自己搗鼓出來，難度可不是一般大。」
他知道國內也不是沒油——湖北就有大油田。但他現在不敢碰。小鬼子正打得紅眼，石油是他們的命根子。要是讓他們盯上，以八路現在的實力，根本保不住。
八路這邊換裝的事，忙活一年也就五萬多人換了傢伙。
可五萬多人再能打，也扛不住幾十萬小鬼子一起往前沖啊。
最穩妥的辦法還是拿錢買貨，等八路壯實起來，才有本錢反撲回去。
橡膠這玩意兒青島也有，可青島早就是小鬼子嘴裡的肉了。
繞東南亞那邊走，跟其他國家搭上線，把物資弄回來，才能把裝備提上去。
等八路真能守下一個省的地盤，再去琢磨石油的事也不遲。
「成，我心裡有數，你先忙你的去吧。」
副總指揮嘆了一聲，沒接張子榮那話茬。
他操心的是眼前這關——小鬼子會不會打回來，怎麼打回來。
熬不過這一波，八路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怕是要全砸了。
張子榮聽了這話，笑著出了指揮部。
「大隊長，德國那邊的人想見你，說在門口那棵老榕樹底下等你，讓你忙完了過去一趟。」
陳珏虎迎上來，壓低聲音說道。
「行，你去跟王根生說一聲，讓他通知美英蘇那幾個代表，就說一會兒出發，帶他們去看特種兵的結業考核。」
張子榮點點頭，吩咐了一句。
他本來也想找漢斯聊聊，正好湊一塊兒了。
安排妥當，張子榮走到老榕樹下。
漢斯一個人站在那，望著遠處，像是在賞景。
「張，很高興又見到你了。剛才咱們是國家代表談事，現在我是以老師的身份來見你，你總不會不歡迎吧？」
看到張子榮走近，漢斯笑著開口。
「老師這話就見外了。我能有今天這些東西，多虧了您當初照顧。我一個外國人，在德國能接觸到那麼多我們國家連見都沒見過的武器，全靠您。」
張子榮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他記得很清楚，在德國那會兒，沒少被人排擠。
不管是哪個國家的人，都瞧不起他這個華夏人。
連德國的一些老師，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不屑。
只有漢斯看中了他。
張子榮的軍事技能，大部分都是漢斯教的。
進德國軍隊參觀、學習、玩各種先進武器，也是漢斯帶的路。
正因如此，張子榮才對二戰時期的武器裝備了如指掌。
「張，你不必謝我。你要謝，就該謝你自己的天分。你要是跟普通人一樣，對軍事沒半點見解，我也不會幫你。我是個信奉戰爭的人，軍人的榮耀，只能在戰場上證明。從你身上，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算起來，咱們兩個是互相成就，互相學習。」
漢斯咧嘴一笑。
「老師，您這話可就見外了。您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只要不違背民族和國家的底線，您開口的事兒，我一定盡力辦。」
張子榮心裡門兒清，漢斯專程跑來可不是為了跟他敘舊。師生那點情分雖然不假，但遠沒到掏心窩子的地步。
「前陣子我在上海領事館聽到個消息，說你們八路軍手裡有一批新裝備，水平比現在市面上那些玩意兒高出一截。方便的話，讓我開開眼？」
漢斯笑著問。
「老師從哪兒聽說的？」
張子榮也笑著反問。
「日本人不是繳了你們幾支槍嗎？他們那技術水準不行，零件倒是仿了個七七八八，可材料這塊死活啃不下來。所以他們也送了一支給我們，指望我們能破解。說來也巧，我坐船來上海那段時間，槍正好送到了德國。我們折騰了一陣子也沒搞明白其中的門道。不過實事求是地說，我們測試過你們那批槍，確實是好東西——性能出色，成本低廉，非常適合現在的戰爭節奏。」
漢斯不緊不慢地說著。
「所以，老師的意思是？」
張子榮盯著他。
「我們想向你們採購一批這種武器，怎麼樣？」
漢斯直接拋出意圖。
「老師，不是我摳門。德國願意買我們的東西，我們當然求之不得。可您也清楚我們八路軍眼下什麼狀況——連咱們自己部隊都還有一大半沒裝備上呢，拿什麼出口？要是有那個產能出口，我今天也不用坐在這兒跟您談用工業母機換青黴素的事了。」
張子榮苦笑了一聲。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漢斯嘆了口氣。
「老師，要是明年你們還有這個意向，我一定優先滿足您的要求，盡最大努力供應。」
「行吧，現在咱們各為其主，我也不多說什麼。我知道你這邊還有美、英、蘇三國的兵在受訓，學的還是特種作戰那一套。不介意的話，我也想去看看。你準備那二十個留學生也需要時間，等差不多了，咱們一起走。」
漢斯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