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保安團的車跟鬼子的運輸卡車混在一塊兒，排成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往平安縣方向開。
快兩百輛卡車在土路上轟隆隆碾過，塵土揚得漫天都是。
二十分鐘後，鬼子的增援才趕到現場。
一看那光溜溜的地面，啥也沒剩，帶隊的小隊長臉當場就綠了。
鬼子大隊長的指揮刀在空中掄了個半圓，狠狠剁在路邊的樹幹上。
刀刃嵌進樹皮，木屑飛濺。
「八嘎呀路！」
他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又悶又沉，像被什麼東西堵在胸口。
保安團的車隊沿著山路往回開，走走停停，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看到了平安縣的城牆。
這時候天快黑了。
太陽掛在山頭，把最後一點光亮灑下來，整座縣城像鍍了層金粉。
城門口站崗的兵遠遠瞅見車隊，腰板一挺，唰地抬手敬了個禮，隨即放行。
車隊進了城。
一輛接一輛的卡車拐進主街，引擎聲轟隆隆地響。
街上的人全被吸引住了。
等瞧見車隊尾巴上那七八十輛車上頭明晃晃的太陽旗時，老百姓們嘴巴張得能塞進去拳頭。
一個老頭拍著大腿喊：「好傢夥！保安團這是把鬼子的運輸隊給端了吧？」
旁邊的小伙子接話接得飛快：「瞧這陣仗，少說也得幾十輛車！」
還有個婦人伸著脖子往車上瞧：「你們瞅瞅，那車上裝得滿滿的！這回保安團可發了大財！」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說什麼的都有。一個個臉上掛著笑，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保安團又贏了。
小鬼子又被收拾了。
車隊一輛一輛拐進駐地的院子，鑼鼓聲鞭炮聲跟著就炸開了。人群涌過去，喊叫聲笑聲混在一塊兒，整個縣城熱鬧得像過年。
可在這片歡天喜地里，有六個人沒笑。
他們的眼睛跟在車隊上，一眨不眨，目光又冷又硬，像刀刃上反射出來的光。
王大寶這會兒心情好得很。
他回到保安團的大辦公室，屁股還沒挨著椅子，就先抓起電話，撥了楊峰的號。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
「團長，伏擊打完了，乾淨利落！」
王大寶嗓門比平時高了三分，「整整一個大隊，一千個鬼子，全報銷了！咱們這邊傷了二百三十個弟兄，可繳獲的東西頂得上發三回財——八十輛卡車的物資啊團長！咱們這回發了！」
楊峰在電話那頭聽著，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王大寶，幹得漂亮！弟兄們都辛苦了！」
楊峰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喜氣，「受傷的人一個不能落下，給我往死里治，花多少錢都行！」
犧牲那幫兄弟的撫恤金，一分都不能拖，必須送到他們家裡人手上。
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咱們保安團得把贍養的事扛起來。這些弟兄把命都搭上了，咱不能忘了他們的付出。」
王大寶聽完楊峰這話，心跳砰砰的，嗓子眼兒發緊。
他真沒想到，團長不光惦記著戰死的兵，連他們家裡老老小小都管上了，還親口說要養那些失去親人的老人和孩子。
王大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對著電話那頭正色道：
「團長，我替保安團全體兄弟謝謝您。謝謝您對大伙兒的這份心。您放心，您的命令我一個字不落地執行到位，保證讓每個兄弟都感受到團長的關心。」
電話掛斷，楊峰嘴角揚了起來。
「小楊子，給我安排車，我去保安團。」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好嘞，縣長。我馬上去準備。」
小楊子應聲就動，沒一會兒，一輛專車就停在了門口。
楊峰帶著小楊子上了車，直奔保安團。
這時候的保安團，跟炸了鍋似的。戰士們一群一群地扎堆兒，嘰嘰喳喳聊著剛打完的仗，臉上全是笑。
王大寶把楊峰的話一傳達，整個保安團瞬間炸了，掌聲轟得跟打雷一樣。
戰士們拼命拍手，恨不得把全身勁兒都拍進這掌聲里。眼眶發紅，淚水順著臉往下淌——那是打心眼裡感激團長。
楊峰這一手，直接把這幫戰士的心徹底收住了。
往後上了戰場，這些人只會更拼。因為他們心裡清楚，不管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團長都會替他養家，讓他們沒後顧之憂。
這份信任，讓保安團的凝聚力一下衝到頂點。
楊峰一踏進訓練場，戰士們立刻齊刷刷列隊，沖他敬禮。
「團長好！」
聲音又亮又硬，全是敬意和感激。
楊峰看著眼前這群兵，心裡頭滿是驕傲和欣慰。
他笑著回了一句：「兄弟們辛苦了。國家跟百姓，不會忘了你們。」
王大寶小跑著迎過來。
「團長，您總算到了！鬼子運輸隊搶來的東西，全堆後面停車場了，就等您過目了！」
王大寶扯著嗓子喊，臉上藏不住那點得意勁兒。
楊峰聽完，嘴角也彎了彎。
他點點頭，「行，王大寶，你領我過去瞅瞅。」
王大寶帶路，楊峰跟到了停車場。
一輛輛卡車整齊排開，車皮上還掛著彈孔和硝煙味兒。掀開篷布，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吃的喝的、藥箱，還有一堆槍炮。
楊峰盯著這片戰利品，胸口一陣發熱。全是小鬼子那兒扒來的硬貨啊！
保安團自個兒用的留下，剩下的傢伙都能賣個好價錢。特別是那快六十車的武器 ** ，簡直是一筆橫財。
他心裡開始撥算盤。這些傢伙什對八路軍來說，就跟天上掉餡餅一樣。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玩意兒，李雲龍那小子准得擠破頭來搶。送上門的好事，他還能放過？
走到一輛卡車旁邊，楊峰眼神掃過車廂里的 ** 箱。可這一瞅，他臉唰地就白了，跟見了鬼似的。
他腳釘在地上，瞳孔一縮，心裡一聲炸雷：「操，這是毒氣彈！」
一股火氣直頂腦門，他咬著牙罵：「鬼子這幫畜生，拉一整車的毒氣彈往前線送。要不是咱們截了，這玩意兒落到他們手裡，那場面他想都不敢想！」
念頭一轉，楊峰扭頭沖王大寶喊：「這一車毒氣彈，有人碰過沒？」
王大寶一聽，臉色也變了。他壓根沒想到運輸隊裡還藏著這玩意兒，後背一陣發涼。「團長放心，鬼子的車隊回來就沒動過，直接擱這兒了。」
楊峰點了幾下頭，繃著的神經鬆了點。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歇腳的時候。「王大寶，你立馬叫人，把這車毒氣彈拉出城，燒乾淨！高溫滅掉裡面的細菌，省得鬧瘟疫。這關係到所有人的命，半點馬虎不得！」
王大寶也明白事多大，連忙應：「明白，團長！我這就去折騰人手，保證把這車毒氣彈趕緊處理掉。」
王大寶站在毒氣彈卡車跟前，盯著車廂里那些鐵皮罐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知道這一車東西有多要命。哪個環節出點岔子，整座縣城都得跟著陪葬。
他扭頭沖身後吼了一嗓子：「警衛員！把警衛連全給我拉過來！一個不落！」
警衛員撒腿就跑。
沒一會兒工夫，一百來號人全部到位。
王大寶帶隊，五輛卡車裝滿了人，那輛裝著毒氣彈的車夾在中間，緩緩駛出平安縣城。
車隊往城西方向開了三十里地，停在一處廢棄礦坑前頭。
戰士們手遞手，把一箱箱毒氣彈搬進礦坑深處。
接著有人往坑裡潑汽油，王大寶讓人扛了幾個油桶過來，灌滿汽油，也推進了坑底。
他沖身邊一擺手。
一個戰士把引信拉開，扔了進去。
「轟——」
火光沖天而起，炸得地皮都在抖。
毒氣彈被火焰吞沒，汽油燒起來的高溫把裡頭的東西全燒成了灰。
礦坑邊緣的土石嘩啦啦往下塌，煙塵捲起老高。
王大寶站在遠處看著，點了點頭：「行了，沒事了。」
他轉身打了個手勢：「上車，回城！」
車隊掉頭，卷著黃煙往回走。
……
同一時間，華北方面軍司令部里，氣氛跟死了人似的。
多田駿盯著桌上的 ** ，臉色鐵青。他抄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飛了一地。
運輸隊被端了。一整車軍需物資，連影子都沒撈回來。
那些東西是補給前線的，前線等著用，大本營也在催。
電話鈴響了。
多田駿接起來，還沒開口，對面劈頭蓋臉一頓罵。
他攥著話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句話都頂不回去。
前線的指揮官們急得差點罵娘。這批軍需是他們翻盤的本錢，結果半道上被人截了，眼瞅著煮熟的鴨子飛了，誰受得了？
多田俊發了一通火，總算把腦子摁回正常位置。
他清楚得很，華北方面軍司令官這位置，由著情緒胡來可不行。得穩住。
事已至此，發火救不了場子，現在要緊的是善後。
他一把抓起電話，手指飛速轉動撥號盤，接通駐山西第一軍司令部。
那邊鈴聲響了兩下就有人接。
「我多田俊，讓筱冢義男接。」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筱冢義男的聲音，語氣恭敬得很。
「多田俊司令官閣下，我是筱冢義男。請吩咐。」
多田俊深吸一口氣，口氣裡帶著明顯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