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羽村覺得自己很衰。
他小時候其實是宗家之子,分家口中的「仌」。
是站在日向一族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
但這這份榮光他並未獨享。
因為三歲那年。
身為宗家長老的父親作為分家督戰官於水之國遇刺。
只救回來一顆白眼,另一顆被霧隱村的暗部奪走。
父親的死還不是終點。
他這一脈因「丟失白眼」的罪責被宗家剝奪身份,從族譜上劃掉宗家之名,淪為分家。
母親在父親死後的第三個月殉情離世。
家產倒是保留了下來。
但念在他年幼,這份家業被劃給了父親的弟弟,他的叔叔一家,讓他們收養自己。
這讓叔叔一家換了大房子,讓他們換上華麗貴氣的衣物和奢侈品。
而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
叔母罵他是廢物,他的父親是罪人,他是罪人之子,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
叔叔總是沉默地坐在一旁,抽著煙,偶爾搖頭嘆氣。
每一個族人都刻意忽視他。
走在族地里沒人跟他打招呼,沒人看他一眼。
他成了一個恥辱柱,光是活著就足夠讓所有人不舒服了。
他也想過反駁。
但他的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
沒有人會站在他這邊,
沒有人會聽他說完,
沒有人會在他哭的時候摸他的頭說「沒關係」。
沒有人會對他好了……
於是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日向羽村,就是一個罪人,廢物,沒存在感,很多餘的傢伙。
未來。
他大概就是加入某個外族混編小隊,被當成炮灰塞進最危險的任務。
然後遭遇強敵,像一條蛆蟲一樣孤獨地死在某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臭水溝里。
沒有人會記住他,沒有人會為他哭。
這樣也挺好,至少不會給別人添麻煩。
秉持著這樣理所當然到近乎麻木的想法,他來到了這片夢境。
——
腳下的地面是銀白色沒有盡頭的荒漠。
頭頂懸著一顆巨大的藍綠色星球。
一個孩子出現在他面前。
紫眸,金色及地長發。
皮膚白得像是用月光捏出來的。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
赤著兩隻嫩白小腳踩在月塵上,腳底不染一絲塵埃。
那張小臉精緻到了某種讓人難以理解的程度,讓人忘記自己在呼吸的,近乎於超自然的美。
日向羽村不確定這個孩子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在看見這孩子的一瞬間。
他心中那股從記事起就瀰漫的孤獨感,忽然無聲地融化了。
他甚至產生了一個毫無由來的念頭。
——仿佛他們本該是兄妹一般。
……
白生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黑髮少年。
【日向羽村(大筒木羽村)】:34(好可愛的小孩)→65(但為妹故)
「……」
但為妹故?
這是什麼B動靜?
他的【約定之王】,系統欽定的「哥哥」位,大筒木羽村的轉世身,理論上應該是站在忍界最頂端的存在!
怎麼被江南天意侵蝕成這副鬼樣子了?
難道無上意志沒有肘贏青面獸嗎?
這也太遜了!
約定之王這麼大的逼格,卻還是個衰小孩。
這也太犯規了吧!
居然有這樣的「王」!
白生花了好久才抑制住吐槽的情緒。
兩隻小白腳踩在月球土壤上,背著手,往前邁了一步,歪著頭,俏生生笑道:
「你好……哥哥?」
日向羽村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他後退了半步,然後又強迫自己站定。
白色的眼眸在白生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嘴唇嚅動:「你……你是誰?」
白生微微一笑,計上心頭:
「我叫日向羽衣呀,是你的弟弟哦。」
羽村聞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你是說我叔叔的兒子?」
「他就是一個身材往正方形發展的傢伙,你要騙我也麻煩一個好一點的傢伙吧。」
白生沉默了一瞬。
真有日向羽衣這個人?
不會就是大筒木羽衣吧?
對,對嗎?
不對吧!
白生聽完嘎巴一下想死了,但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
於是他很快就被氣笑了。
一定是那邪惡的大筒木羽衣察覺到了大筒木羽村不正常的轉世,於是親自下海,化身為「日向羽衣」,潛伏在羽村身邊貼身觀察。
不過,轉世之說玄之又玄。
日向羽村的轉世體顯然完全沒有前世的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只是個被現實壓彎了脊樑的衰小孩。
大筒木羽衣未必會真正將自己完整的靈魂轉世成日向羽衣。
更有可能只是捏了一朵相似的花,在羽村身邊安攝像頭,用來觀測弟弟的情況。
他本人……本魂,想來還是端坐在淨土深處,用那雙輪迴眼俯視著忍界的一切。
那麼這樣一來。
對待日向羽村,不就能像止水那樣肆無忌憚的調教了。
必須悄悄地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
將這位原著中蟄伏不出,從未正面參與忍界歷史的日向始祖,
大筒木輝夜的第二子,
六道仙人之下第一人,
他的好「哥哥」,
——大筒木羽村,收為己用。
其他手段不著急,今晚先好好打個招呼,培養感情。
嗯!
各種稀奇古怪的女頻金手指,全部開啟吧!
「欺騙你?」
「哥哥……」
白生輕微仰頭,看著日向羽村。
他眼眶微微泛紅,紫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水光,柔軟的唇瓣輕輕顫抖,神色黯然,
「往日種種,你當真不記得了?」
他語氣很輕,像是在念一首很久以前的童謠,
「火焰之水……」
「冰之大地……」
「砂之雪原……」
「萬水千山……」
「還有無邊無際的大海……」
「夠了——」
日向羽村忽然捂住腦袋,痛苦地大喊出聲。
不存在的記憶似乎增加了。
「你連約定,都忘記了。」
「可我還記得……」
白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顫抖,像是一隻被拋棄而瑟瑟發抖的小貓。
一滴眼淚安靜地滑下來,沿著臉頰停在嘴邊。
「你說過,只要我們能活下來……」
「萬水千山,你都願意陪我去看一看……」
「我還記得……」
「哥哥……」
「……」
「等等——」
日向羽村猛地抬起頭。
他看見白生的身體開始變淡,一層一層地褪去顏色。
「我還記得……」
他急忙向前伸出手,朝白生的方向探去。
「羽衣——不,白……」
「不!不要死,不要死!」
就在他的手指觸到了白生的瞬間。
整個世界碎了。
夜色如墨。
日向小院一片寂靜。
日向羽村猛地從榻榻米上彈起來,一隻手伸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手指還保持著探出的姿勢。
月光從老舊的窗戶縫隙里漏進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臉上濕漉漉的。
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膝蓋上。
「白……」
他的嘴唇蠕動,聲音沙啞。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