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仙人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個人的臉上。
那是一個金髮的「少女」。
五官精緻漂亮到難以言喻,膚色蒼白得像月光,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金色的長髮從臂彎里垂落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是誰,羽村?」
羽衣疑惑地皺起眉,伸手探向「少女」的額頭,
「以你的陽遁,難道還救不回一個普通人嗎?」
「她不是一般人,大哥,她是——」
大筒木羽村低頭看著懷裡「少女」的臉,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是我們的母親大筒木輝夜,在被封印時不得已讓其提前降生,獨自生活在月球中心的孩子。」
「她是我們的妹妹。」
「——大筒木白生。」
畫面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六道仙人的手停頓住了,他注視著「少女」的臉龐。
那張臉蒼白而稚嫩,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但眉眼的輪廓里已經隱約能看出幾分輝夜的影子。
不是那個端坐於神樹之上,以恐懼統治世界的卯之女神。
而是更遙遠的——
更遙遠的記憶里,母親偶爾會露出的那個溫柔笑容。
「妹妹……」
羽衣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陌生而又令他心中一暖。
「我因為……一時興起,去月球的封印中心,嘗試能否加固封印。」
羽村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自責與愧疚,繼續道,
「卻不小心在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被封印中的力量反震,即將心神潰散……」
「是白生。」
「她主動從月球中心現身,用她本就因早產而殘缺不全的本源,把我救了回來,但她自己卻……」
六道仙人收回手,嘆了口氣道:「先天發育不良,大筒木血脈殘缺,如今還遺失了絕大部分本源。」
「她此生……」
「不會再長成十二歲之後的樣子了。」
「即使是我,也只能時不時用陽遁為她療養,保住性命,其他的就無能為力。」
二人一狐沉默了很久。
半晌。
「這樣吧,羽村。」
六道仙人用輕柔的聲音道,
「你如今重傷未愈,急需休養。」
「照顧妹妹這件事,你把握不住,讓大哥來。」
「好,大哥。」
羽村低下頭,盯著「少女」的臉,
「等我養好傷,就來接妹妹去月球。」
「我要親自教養她。」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因為我與她約定好了,要成為她的王。」
「好的好的,沒有問題!」
六道仙人點頭如搗蒜。
羽村卻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哥,真的嗎?」
「真滴啊!」
羽村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少女」遞了過去。
「我一定會回來的。」
畫面再次流轉。
白生看見那個金髮少女睜開了幽紫的眸子。
怯生生地抓住羽衣的袖口,把自己整個人藏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用那雙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接下來的歲月……」
畫外音·將整個狐狸趴在白生大腿上的小九喇嘛,開始講解,
「六道仙人的妹妹大筒木白生逐漸甦醒了,與六道仙人相認,加入了我們遊歷忍界的隊伍,組成二人一狐,簡稱狐人小隊。」
「十幾年下來——」
「她從原本遇見陌生人就怯生生躲在六道仙人身後的膽小女孩,慢慢變成了一個開朗活潑、喜歡玩一些小惡作劇的女孩。」
畫面快速閃過。
白生看見金髮少女騎在小九喇嘛背上,在草原上奔跑。
她張開雙臂,大笑著,金色的長髮在風中獵獵飛揚。
小九喇嘛跑得舌頭都歪出來了,但尾巴還在歡快地搖。
她始終只有那麼高。
從第一年到第十年。
十二歲的身形,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一般,再沒有變過一分一毫。
但她的笑容越來越多。
六道仙人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白生:「……」
所有身高還是沒有變化嗎?
「直到某一天。」
九喇嘛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了
「大筒木羽村回來了。」
畫面驟然一暗。
空氣里多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就像畫本故事中拆散CP的反派要出場了。
白生看見大筒木羽村站在篝火前。
他的傷已經痊癒,面容比十幾年前更加沉穩,眉眼間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迫切。
「大哥。」
「我來接白生去月球。」
「她應該與我一同看守十尾的軀殼,而不是在地球顛沛流離。」
「羽村。」
六道仙人語氣平靜,
「我不能讓你帶她走。」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緩慢彌補白生先天性的血脈缺陷的方法了。」
六道仙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只要一點一點治療下去,她就能彌補缺失的血脈,重新長大。」
「成為母親大筒木輝夜的樣子!」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兩人又快速交流了一陣子,似乎誰也沒有說服誰。
六道仙人皺起眉,語氣莊嚴肅穆道:
「羽村,我堅信妹妹成長中的青春與美麗,而你卻不以為然,我們的分岐就在這裡。」
「當白生成年後,她的心智與身體會逐漸成熟變得美麗,二人在成長的道路上經過重重困難終於迎來約定的那一刻時,便是人類生命史上最幸福的時光!」
「大哥——你錯了!」
羽村的聲音驟然拔高,極力反擊道,
「人類在成年後接觸世界,受忍界各種因素的影響,內心將會逐漸變得黑暗!根本不會有你想像中那麼美好!」
「就像母親最後那樣——」
「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母親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嗎?!」
「只有讓白生永遠保持孩童的內心和外表,才能將這份美好與幸福,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那裡美好了?」
六道仙人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盯著羽村,一字一句道,
「那裡幸福了?」
「大筒木羽村——」
「你把妹妹當成媽媽了嗎?」
羽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而後破罐子破摔似的,雙手一攤,大聲喊道:
「對!」
「我把妹妹當成媽媽又怎麼了!」
「把妹妹當成媽媽有什麼不好?現實太殘酷了!」
「我本以為我已經永遠失去了原本那個溫柔的母親。」
「但是被白生救下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並不是啊!」
「白生她……真的很像母親還沒有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時候啊!」
「是千真萬確的啊!我感覺母親善良純真的一面,已經在妹妹身上復活了!」
「大哥,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從你第一眼看見白生時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你也在她身上……看見了母親。」
「你回憶起母親了。」
「我們可是兄弟啊,你怎麼可能騙得過我!」
「羽村——!」
六道仙人的那雙淡紫色的輪迴眼裡再也沒有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之後赤裸裸的惱羞成怒,
「你懂不懂什麼叫長兄如父啊!」
「被當成媽媽的白生,就該是身材豐滿的成年女性!」
「你這個混蛋煉銅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