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宇智波帶土？」
卡卡西頓住身體，鐵鍬懸在半空中，泥水順著鍬刃墜入土坑。
他盯著那個站在樹杈上的面具男，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恍惚與遲疑。
「怎麼可能。」
面具男發出一聲冷笑，笑聲在雨幕中陰森森的，
「我只是聽說木葉村有個叫卡卡西的傢伙，拋棄了暗部部長的權柄，放著乖巧可愛的弟子不管，大老遠跑到曉組織來找我的蹤跡……就來看一看罷了。」
他微微偏了偏頭，眼眯成一條縫，語氣輕鬆。
「說真的旗木卡卡西……看見你一個人在這裡瘋瘋癲癲地挖土，我還是挺失望的。」
「木葉身為忍界第一大隱村，竟然培養出了你這樣一個腦子不靈光的廢物。」
「還是說你打算用這種譁眾取寵的手段勾引我現身？那麼你確實成功了。」
「……我在這裡，只是為了接我的摯友宇智波帶土的屍骨回村。」
卡卡西沉默了一陣，
「除此之外，再無他想。」
雨還在下，細密而無聲。
卡卡西又拿起了鐵鍬，彎腰，鏟入泥土。
動作和之前一模一樣，不緊不慢
「如果你不是帶土，就請離開。我現在有事情要做。」
「如果你阻止我……」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雨幕，看向樹上的那個身影，死魚眼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睜開了，
「就解釋一下……你與宇智波帶土，到底是什麼關係！」
場面寂靜起來。
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面具男站在樹杈上沒有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卡卡西，獨眼微微眯起。
卡卡西也沒有迴避眼神。
仰著頭與他二目相對。
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繃緊著。
「你不僅身上全是我記憶中帶土的氣味，事到如今，還千方百計地阻止我挖出帶土的屍骨……」
卡卡西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呵。」
「還真是……瞞不住你啊，卡卡西。」
宇智波帶土仰起頭，淅瀝瀝的雨水透過他的臉落在地上。
他邁開腳步，從樹杈上走下來，
如同一個虛幻的影子，穿過灌木叢與堆積了將近十年的碎石與雜草。
「闊累哇試煉噠！」
他雙手脫去黑底紅雲的曉袍，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嗓音低沉似乎夾雜著怒火，
「就算把過去踩得支離破碎，它也會像石頭下面的雜草一樣一點一點長出來。」
半邊身體覆蓋著蒼白皮膚的黑髮刺蝟頭面具男，一步步走向卡卡西，令後者如臨大敵，
「我接受了這場來自過去的試煉！」
「所謂成長，就是戰勝過去不成熟的自己！」
他一隻手放在面具上，手指微微用力，將漩渦面具捏碎。
碎片掉落，露出的面孔半邊完好，半邊布滿傷痕。
黑髮刺蝟頭爛臉青年一隻寫輪眼在雨中微微發亮，惡狠狠地瞪著卡卡西。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旗木卡卡西！」
時間似乎停滯了下來。
「真的假的？」
卡卡西神情恍惚，鐵鍬從手中滑落濺起水花，
「……偶鼻頭，你沒死啊！」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嘴顫抖著。
眼前浮現起水門班小隊的往日種種……
「為什麼！」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沙啞中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為什麼你還活著卻不回到木葉！」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要組一輩子的水門班，成為火影嗎？」
「夠了，卡卡西！」
宇智波帶土一揮手，雨水被他的手臂劈開一道弧線，
「我從未覺得在木葉有一天開心過！」
「而且，我能成為今天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對琳見死不救！」
琳。
這個名字一出口，兩個人都沉默了。
卡卡西面罩下的嘴唇緊緊抿著。
琳。野原琳。
一個永遠溫柔地笑著的女孩。
那個在他最黑暗的日子裡和帶土一起把他從深淵裡拽出來的同伴。
……也是死在他的雷切之下的同伴。
她的血濺在他手上的溫度，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你是因為這件事情……陷入黑暗了嗎？」
卡卡西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
他想起了白生。
曾經，他也和帶土一樣。
因為摯愛之人死去，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灰暗的想法。
父親的死，琳的死，老師的死。
但是，是白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陪在自己身邊。
那個小傢伙會經常從他背後跳出來，用稚嫩的聲音喊：「卡卡西老師這是我做的便當，你吃了就快多教我一些劍術！」。
會在他沉默不語的時候故意說一些氣人的話，然後被他追著滿院子跑。
會在他做難過的時候坐在旁邊，什麼都不說，就這麼陪著。
白生給予他的溫暖與陪伴，讓他逐漸走出了那片絕望的地獄。
如今，便是輪到他來解救帶土了。
卡卡西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得加堅定的，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似的。
沒有什麼是貫徹一次木葉羈絆不能解決的！
如果有，那就再來一次。
「少說什麼『陷入黑暗』這種自詡站在光明里俯視別人的話了，卡卡西！」
帶土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豎起——
忍者的對立之印。
曾經在忍者學校時，他們對練之前互相敬禮的動作。
「琳已經死了，是非對錯我已無心辨識！」
「你想讓我回木葉，就大可來試試吧！」
「要是你失敗了，就去淨土親自向琳道歉！」
「這正是我想做的。」
卡卡西同樣比出對立之印。
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
「就算打斷你的手腳，打碎身上所有的骨頭，我也要把你帶回木葉！」
「那就試試看吧！」
……
遠處。
一棵巨木的樹冠在雨幕中微微晃動。
黑絕如一攤黑色的墨水，無聲地從樹枝中伸長而出。
兩隻黃色的圓眼眨巴眨巴，活像一坨長了眼睛的史萊姆。
下一秒，空氣中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
白生從那道縫隙中邁步走出，輕巧地落在樹枝上。
【虛寰洞天】的通道在他身後合攏，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沒有留下。
「嘖嘖。」
黑絕用那隻黑色的小手撐著下巴，如果那坨史萊姆狀的身體上能找出下巴的話。
「我本以為帶土處處模仿宇智波斑這麼久，不說學個七八分的謀略，起碼也要有一些身為陰謀家的老成持重吧？」
「沒想到被他的老相好旗木卡卡西稍微一刺激敏感處，就激動得呼吸急促，方寸大亂，連褲衩子都被看穿了。」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形容詞。」
白生捂著額頭，在樹枝上坐下，兩條腿懸在空中輕輕晃悠，
搞得帶土和卡卡西好像是一對苦命鴛鴦一樣。」
他伸手一撈，把黑絕從樹枝上撈過來，像抱一隻黑色抱枕一樣擱在腿上。
下巴自然地靠在黑絕的頭頂。
黑絕黑色的表面泛起一抹極淡的紅色，轉瞬即逝，嘴角笑容更大了。
白生低頭看著遠處那場年度大戲，紫色的貓眼石里閃爍著興致盎然的光芒。
能親眼看見卡卡西牢師與摯友帶土牢師的理念分歧宿命一戰——
這場面，就算是熬夜長不高也值回票價了啊！
……額，這個還是不值得。
身高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