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抱著那個鬼哭狼嚎的棒梗去了醫院。周主任讓上班的事?往後推推再說。
做夜宵?現在時間還早得很。
李衛東回了家交代幾句,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
林玉柔跟到門口,囑咐他工作時要仔細點。
「哥哥再見!回來給我帶好吃的!」
小曦揮著小手說。
「行,明天星期天,帶你們去釣魚。」
李衛東擺了擺手。
他推著車到了大門口,發現易中海還在那兒等著。
李衛東懶得搭理他,直接跨上車要走。
「等一下,李衛東,捎我一程!」
易中海喊了一聲。
「帶不了,我沒那本事。」
李衛東冷冷甩下一句。
說完,只剩下一個背影留給易中海。
「老易啊,你這事做得不地道。人家是總工,你一個普通工人,還指望人家帶你?」
閆埠貴在一旁搭話,「李衛東那性子,能搭理你才怪。」
「算了算了,我步行過去。」
易中海煩躁地擺擺手。
「等等,今晚這事有點蹊蹺。你知道我的為人,棒梗的手絕對不可能是我打成那樣的。可這……」
閆埠貴皺著眉頭。
「行了,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易中海臉色陰沉,「這個李衛東,真是個滑頭,哪像個二十出頭的人。」
「你當他那碩士學位是白讀的?」
閆埠貴立刻接話,他現在可是跟李衛東一樣,站在文化人的隊伍里了。
「對了,看好你家老二,別讓他搞什麼窩裡反。」
易中海提醒道,「剛才偷雞那事,就是他跟李衛東說的。」
閆埠貴有點懵。閆解放窩裡反?他有那個本事?
「切,都十八歲了,還靠我養著。」
閆埠貴不屑地搖搖頭,「還窩裡反?我餓不死他算好的!」
他背著手,搖著頭往家走。
今天沒算計到工位,讓閆埠貴心裡不痛快。但聽李衛東那意思,好像還真有讓出工位的打算。可這得多少錢?
一想到要花那麼一大筆,閆埠貴心疼得直抽抽。
李衛東走進車間大門,一眼就看見楊廠長、張書記和李懷德都杵在那兒,旁邊還站著七八個工人,瞅年紀都在四十靠上。
「李總工,客套話就不說了。」
楊廠長開門見山,「你之前弄的那批工件,上面非常滿意。這次又給了咱們廠一個新活,時間緊,任務重。」
他把圖紙和五十個工件推到李衛東面前:「天亮之前得交貨,您看能不能拿得下來?」
李衛東接過圖紙翻了翻,臉上沒什麼波瀾。兩三分鐘後,他點了點頭:「活兒不難,就是這東西對精度的要求可不低。」
「工件硬度高,而且精度得控制在兩道以內。」
李懷德在一旁補充道,「形狀也怪得很……」
「這是飛機940發動機上用的零件。」
李衛東順嘴接了一句。
「李總工!」
楊廠長聲音一沉,語氣裡帶著警告。
李衛東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這會兒是六十年代,廠子裡幹的事多多少少都沾著保密條令。台灣那邊還在嚷嚷反攻,大陸上暗地裡也藏著不少特務。
「我多嘴了。」
李衛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也不全怪你。」
楊廠長嘆了口氣,「你不是科班出身,自己學的技術,沒經過保密培訓。以後我多提點你。有些東西你心裡明白就行,嘴上別說出來。這是咱們工業人的本分。」
張書記這時接過話頭:「行了,今天在場的都是老人,大家心裡有數。剛才那些話,誰都當沒聽見。」
「對,對,沒聽見,沒聽見。」
幾個工人趕緊附和,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表情。知道得越少,麻煩就越少。
楊廠長到底是個老黨員,警惕性高。他皺眉看向李衛東:「圖紙上壓根沒寫是什麼零部件,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衛東摸著鼻子,有些無奈:「看出來的唄。這種老型號的發動機……算了,我不說了。」
「這發動機還叫落後?」
楊廠長眼睛都瞪大了,也顧不上保不保密了,「這可是現役飛機上的零件,我們是為了維修才接的活……」
「行行行,你說不落後就不落後吧。」
李衛東聳了聳肩。
李衛東腦子裡那點東西,全仗著五十五的精神力撐著,就跟裝了個大硬碟似的,存得滿滿當當。
「零件先加工,有些事回頭再聊。」
楊廠長盯著李衛東看了兩眼,眼神裡帶著點琢磨不透。
李衛東心裡門兒清,對方那目光里藏著懷疑。
也難怪,連飛機發動機都能說得頭頭是道,誰聽了不得犯嘀咕?但要說是那邊派來的特務,又不像——真要是人才,誰捨得往這兒塞?
李衛東心態穩得很,暗自慶幸這副身子骨有個好習慣。
在羊城上醫學院那會兒,不光學了西醫,還跟老中醫學了國醫。有空就去軋鋼廠打零工,畫了不少圖紙。當時同學都看不懂,覺得那些圖神神秘秘的。
其實那些都是皮毛,圖紙最後都送了廁所,被他拿來當廢紙了。
可現在要是有人翻出來,正好能解釋他為什麼這麼牛。
「楊廠長,別等以後了,我直說吧。」
李衛東口氣隨意,「我在醫學院就搞過戰鬥機發動機的設計,不過都是紙面上畫畫。」
「所以這些玩意兒,我一看就明白。」
在場的人全都瞪大了眼,楊廠長聲音都抖了:「你……你設計過發動機圖紙?還說這玩意兒落後?」
「嗯,等有空了,我親手搓一個出來。」
李衛東說,「就是有些材料不太好弄。」
「好弄好弄!」
張書記激動得直拍大腿,「你要啥,廠里想辦法給你弄來,偷都給你偷來!」
「那以後再說,先把這批東西搞出來。」
李衛東扭頭看向車間主任,「周主任,丁工和陳工怎麼沒來?」
周主任愣了一下:「他倆是七級工……」
「放心,今晚借著這個機會教教他們,給他們推一把。」
李衛東笑著說,「下周一去考八級工,正常發揮的話,兩個八級工穩了。」
這話一出口,不光周主任,連楊廠長他們臉上都樂開了花。
「我馬上去叫!」
周主任喊了一聲,「他們就在附近,來回十分鐘。」
說完蹬著自行車就沖了出去。
正好易中海走進來。
「我先加工一個工件,大家看看。」
李衛東說,「等丁工和陳工到了,我再給大伙兒講解。」
「精度要求在一道以內,我的標準也是只能在一道里。」
一道就是零點零一毫米。
「這……我們做不到啊。」
一個老師傅苦著臉,「能卡在一道上已經是極限了,還要在一道裡面……不可能啊。」
易中海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張臉憋得紫紅,身子一晃,差點直接栽地上去。
李衛東早先就撂過一句,說他易中海是個水貨八級工。這話早就在車間裡傳遍了。現在當著這麼多人面,這小子又來了一遍。
張書記趕緊打圓場:「衛東啊,你這想法是好的,可你不能拿自己這號怪胎的標準去套別人。咱們廠里的八級工,那都是正兒八經考出來的。就算水平有高有低,每一個人那也是……」
話沒說完,楊廠長拽了他一把。
張書記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楊廠長是怕他把話說完,回頭讓人打臉打得狠。
易中海那個八級工,壓根不是考出來的。當年他不過是個七級鉗工,碰巧當著某個領導的面加工了個零件,那位領導一時高興,破格給他提了一級。後來那個領導病死了,易中海才消停不少。以前那幾年,他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李衛東沒搭理這些,直接上了自己的工位。
開機,上工件,先粗走一刀,再上手慢慢搓。前後也就一頓飯的工夫,一個件就干出來了。
幹活的整個過程里,他把精神力敞開了使,再加上宗師級的武術底子,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聽使喚。要快能快,要准能准。
「行了,人到齊了。」
李衛東一抬頭,才發現周主任、丁工、陳工都已經站了一圈。
「那我再慢慢干一個。」
李衛東調整了一下姿勢,「給你們好好講講,怎麼把精度提上去。有幾個小竅門。以前能控制到兩道以內的活兒,用了這法子,能幹到一道以內。」
易中海這會兒站出來了,臉上還掛著一副關心人的表情:「李總工,你這件還沒檢呢,合不合格還不一定吧?」
李衛東干起活來,壓根不拿量具往零件上湊。這跟別的技師完全不是一回事,就算是那些經驗老到的師傅,也是邊干邊測,生怕差了一絲半毫。
「易師傅,你拿千分尺過來,量量看精度。」
李衛東嘴角微微一扯,語氣裡帶著點挑釁。
易中海本來想當著眾人面,狠狠打李衛東的臉。可這會兒,卻感覺自己把臉伸了過去,讓人抽了個結實。
他心裡一陣暗喜,壓根不信有人能不用測量,就把公差控制在一條以內。這活兒又不比弄什麼發動機電風扇,那東西誤差大點也沒啥,三五條都不叫事。
要把精度拉到五條不難,可從五條再往上推一條,就得花上前面十倍的功夫。
所有人目光都盯著易中海手裡的千分尺。他量了幾下,嘴巴先張開了,接著眼睛越瞪越大,緊跟著又手忙腳亂地重新測了一遍。
「易師傅,你可是八級工,量個東西還磨磨唧唧的?」
李懷德皺著眉催促,「趕緊報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