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楊廠長吼得脖子青筋直跳。
手一揮,差點把搪瓷杯掃地上。
這可是國營大廠,四九城數得著的香餑餑!
上頭剛批了新產線,神秘老闆還投了錢。
工人進門要過三道崗,連只麻雀都飛不進來。
賊?
只能是自己人幹的。
秦淮茹盯著桌上那一沓錢,手心直冒汗。
「棒梗,你哪來的?」
「嘿嘿,順的。」
他翹著二郎腿,腳尖晃得飛快。
「銀塊。」
他舔舔嘴唇,「就堆在角落,沒人管。」
「小當和槐花幫我擋鏡頭。」
他拍拍褲兜,「兩千塊,夠咱家翻蓋房了!」
王愛國咳著進車間那天,正撞見棒梗往褲兜塞銀渣。
他沒聲張,只默默記下監控死角。
罵聲早炸開了鍋——
「缺德帶冒煙的!」
「偷自家娘老子的東西,你咋不下油鍋?」
「趕緊站出來!別等公安上門!」
「操!現在工人月入至少兩百!四九城裡誰家廠子敢這麼開?」
「大老闆真仗義!」
「可廠里居然出賊了!」
「跟我沒關係,但臉都丟到褲襠里了!」
「四九城爺們就這德行?丟人丟到香江去了!」
「揪出來!先揍趴下,再捲鋪蓋滾蛋!送派出所蹲號子!」
人群炸了鍋,查案流程立馬啟動。
楊廠長剛鬆口氣,監控調出來——第八車間門口那段黑屏了。
全黑。
明顯被人動手腳。
大家臉一沉。
這不是順手牽羊,是早盯上這兒了。
攝像頭離車間門還有段距離。
得有人打掩護,有人溜進去。
團伙沒跑了。
太橫!太膈應人!
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報警!」
有人喊了一嗓子。
話音還沒落,第三車間跑來個小伙,喘著氣舉高工牌:「這兒!第八車間地上撿的!」
工牌編號9527。
系統一刷——王愛國,第三車間鉗工。
人被叫來時正擦扳手,聽見問話咧嘴一笑:「喲,棒梗這小子又鬧騰?」
他撓撓後腦勺。
最近光顧著調度產線,根本沒注意工牌啥時候掉的。
廠里忙起來,誰還天天掛得板板正正?
可這玩意落到別人手裡,立馬成了鐵證。
王愛國早懷疑那熊孩子了。
前科擺那兒呢。
現在加個工牌,連驗都不用驗。
「報吧。」
他把扳手往兜里一塞,「信得過咱四九城警察。」
楊廠長沒囉嗦,直接撥通110。
警察蹲在銀料殘渣邊問:「楊廠長,損失估多少?」
「純銀做的零件坯子。」
他抹了把汗:「兩千五上下。」
兩三千塊?聽著不少。
王愛國卻擺擺手:「不對勁。」
啥?
誰讓你插嘴了?
警察和幾個領導齊刷刷皺眉。
這人還是頭號嫌疑呢,咋還主動開麥?
「銀子值兩三千,沒錯。」
他撓撓後腦勺,繼續說:「可這玩意兒是造電子槍的!顯像管的心臟!」
沒它?電視機直接卡殼!
光耽誤一天,工資就燒掉好幾萬。
廠子口碑也跟著砸鍋。
楊廠長猛地一拍大腿:「對啊!」
他扒拉算盤珠子,越算越心驚:「重買原料要時間,綜合損失超十萬!」
「廠里幾千號人等著發薪呢!」
「新電視要是趕不上上市,全城都盯著咱!」
警察臉唰地沉下去。
大案!真·大案!
這廠子可是四九城改革樣板,牽一髮而動全身。
查不快?上頭鐵定扒一層皮!
「小偷拿銀子,肯定得換錢。」
王愛國搓搓手指:「收廢品的地兒……查起來不費勁吧?」
警隊秒懂,立馬撒網!
四九城所有廢品站,挨個掀蓋子!
郊外一家黑乎乎的小站,當場起贓!
銀料整整齊齊碼在麻袋裡,一克沒少。
老闆剛點菸, 就咔嚓鎖上了。
「我真不知道是贓物!」
他嗓子發乾,腿肚子直打顫。
收購站老闆哪懂什麼大風浪?
見人甩出一沓鈔票,眼睛都直了。
說白了,就是見錢眼開。
他當場就招了。
「我給了他一千五!」
「仨人,一男兩女……臉我記得!絕對能認出來!」
這下好辦了。
全廠停工,所有人集合。
廣場上烏泱泱站滿人,整整齊齊。
老闆這輩子頭回當「 官」
,手抖得不行。
棒梗被當場揪出來。
「不是 的!」
他脖子一梗,聲音發虛。
收購站老闆立馬指著他:「就是他!」
咬得死死的,半點不鬆口。
警察直接殺進四合院。
秦淮茹家床底下,贓款碼得整整齊齊。
三兄妹全戴上 ,亮得晃眼。
秦淮茹腿一軟,撲通跪在楊廠長面前。
眼淚鼻涕糊一臉:「廠長!他們還小啊!退錢!東西也找回來了!求您……」
小?
槐花十七,早進廠頂班了。
棒梗二十四,鬍子都冒茬了。
她嘴裡的「孩子」
,怕是到六十歲還是娃。
警察沒廢話,帶走再說。
秦淮茹追到廠辦,又跪又磕。
楊廠長揉著太陽穴:「老秦,你跟我二十年,這事……真沒法兜。」
「開頭他認了,還錢,我能壓一壓。」
「現在立案了,是刑案——我說了不算。」
她湊近,壓低嗓門:「廠長,您跟警察講一句:東西是廠里讓棒梗拿回家保管的……」
「扯啥呢!」
楊廠長差點拍桌,「保管完送去廢品站?
你當警察喝假酒,我喝 湯?」
秦淮茹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廠長,您看……這事能不能高抬貴手?」
楊廠長眼皮都沒抬,指尖敲著桌面。
「銀料丟了,電子槍停產一天。」
「可、可沒真耽誤啥啊……」
她聲音發虛。
「八千號人,一人五塊,光工資就四萬。」
秦淮茹腿一軟,差點跪下。
「廠長!不是全廠停工啊!」
「愛信不信。」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拍。
「一萬塊,交錢,我跟派出所打聲招呼。」
「我哪來這麼多錢?!」
她急得直搓衣角。
「再磨嘰——三年起步,愛蹲幾年蹲幾年。」
秦淮茹嗓子眼發緊,指甲掐進掌心。
一萬塊?
她賣房賣地都湊不齊。
棒梗才二十出頭,進去一趟,這輩子就廢了。
她想起傻柱剛放出來那會兒——頭髮掉光,走路打晃,見人就笑,笑得比哭還瘮人。
許大茂更慘,蹲完連話都說不利索。
監獄這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不行。
死都不能讓兒子進去。
必須救王好!
秦淮茹牙一咬,溜回家。
易中海正昏睡,她踮腳翻柜子,掏空全部老底。
這些年手頭鬆快,攢下點錢。
傻柱出獄後,她立馬盯上他。
靠他養全家,自己悄悄存錢,越積越多。
零錢、硬幣、存單、布包里的紙票……
加一塊兒,三千出頭。
這數字擱四合院,夠買兩間廂房了。
鄰居們要是知道她天天喊窮,褲兜里卻揣著這麼多,眼珠子能掉地上。
可離一萬還差老大一截。
咋辦?
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何雨柱。
傻柱剛進門,她就堵住屋門。
頭髮梳得順,眼圈揉得紅,嘴唇抿得可憐。
「傻柱,幫幫孩子!」
聲音發顫,手攥著衣角直搓。
傻柱頭皮一麻。
又來了……這吸血勁兒,比蚊子叮還快。
「棒梗闖禍了!」
她抽抽搭搭,「他從廠里拿了樣東西,賣了幾十塊……現在人被銬走了!」
傻柱腦仁嗡一聲。
二十多歲的人,還偷?
小時候鑽他家廚房翻剩飯,他睜隻眼閉隻眼。
那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誰計較?
可現在呢?
工資照領,飯票照領,還伸手拿廠里的東西?
「賠多少?」
他嗓音發乾。
「一……一萬。」
她垂著眼,手指絞著袖口。
傻柱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你當我是 ?
還是當這年頭,十張大團結能堆成山?
地主家也沒存糧啊!
一張嘴就要一萬?
我就是個炒菜的,上哪兒弄這麼多?
「傻柱,你行行好!」
秦淮茹聲音發顫,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這數字太嚇人。
可還能找誰?
她往前一蹭,肩膀貼著他胳膊,嗓子壓得低低的:「這次你幫了我,以後你想幹啥,我都依你。」
早沒那層窗戶紙了。
傻柱那點事,她門兒清。
蹲過幾年大牢,學了些怪招兒,折騰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她圖他能罩著棒梗,偶爾順著他點,不算啥。
但真下狠手的路子, 也不碰。
這次開口太大,她自己都臉熱。
心一橫,豁出去了——只要棒梗不進號子,別的全好說!
傻柱喉結動了動,指尖發燙。
秦淮茹是老了,可在他眼裡,還是那個勾人的樣子。
這麼多年,沒變過。
可錢呢?
真沒有!
他搓搓褲縫,搖頭:「掏空兜也湊不出一萬。」
「你再想想辦法!」
她攥著他袖口,指甲掐進布里。
他趁機摟了把腰,她沒躲,就那麼由著他。
一萬塊?
這年頭誰家敢說隨手拿出來?
除非……
腦子突然一亮!
還真有條歪路,不保險,但能應急。
可憑什麼?
傻柱不是傻子,是饞,不是賤。
一萬塊夠買多少姑娘笑臉了?
犯得著為她豁命?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