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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點連站腳的地兒都沒有,夜裡照樣人聲鼎沸。
可鋪子就那麼大,再擠也擠不出花來。
月淨賺兩千出頭,卡死在三千以下。
擱以前,全家能蹦三尺高。
現在?也就咂咂嘴,轉頭就忘。
賈張氏先叨叨上了:「當初瞎選啥小門臉!」
秦淮茹立馬接話:「一萬塊借都借了,咋不咬牙租個大的?」
小當撅嘴,槐花翻白眼,連碗都不肯幫他收。
傻柱蹲門口抽菸,火星明明滅滅。
店大?人不夠啊!
請師傅、漲房租,刨去成本,剩不下幾個鋼鏰。
秦淮茹肚子一天比一天圓,灶台邊都站不穩了。
下個月一歇,全攤他一人身上。
還擴店?
怕不是想讓他當場躺平。
他吐出口煙圈,苦笑。
兩千多,夠五口人吃香喝辣了。
人心真像無底洞,填不滿啊。
傻柱打了個哈欠,骨頭咔咔響,累勁兒散了點。
「哎喲——!」
槐花尖叫起來,「這啥車?咋停咱院門口了?」
她剛滿十七,比王晨希小仨月。
大伙兒齊刷刷扭頭,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真停這兒了!
誰家的?好大一坨鐵疙瘩!敞亮得晃眼!
以前領導來,開黑殼小轎車,裝倆人就擠得慌。
這玩意兒,光看門就比人高!
那會兒老百姓心裡,二八車馱三袋糧都算硬漢。
眼前這麵包車,直接封神!
其實……是王愛國最不起眼的一輛。
「咱家要是有這玩意兒,多美!」
小當撅嘴,「傻爸,你買十輛自行車也行啊!我媽挺著肚子,天天走回家,你忍心?」
傻柱嗓子發乾。
兩里地,撒個歡就到了!
現在孩子腳底板金貴了?
當年軋鋼廠,五六里地全靠腿蹽,照樣哼小曲!
可這車……他忍不住湊近,手指蹭了蹭鋥亮車漆,越摸越上癮。
男人嘛,誰不饞這鐵疙瘩?
「傻柱!」
秦淮茹咽口水,「這得花多少錢?」
「少說幾萬。」
他咧咧嘴,「好摩托都一千多呢!」
「坐七八個人呢,摩托算啥?」
幾萬?
全家一靜。
好傢夥,一年白干,飯都不吃,才夠輪子錢!
剛覺得開飯店翻身了,結果……窮得叮噹響。
「都怪你!」
賈張氏斜眼,「店面摳成那樣,能賺幾個子兒?再動動腦子,年底說不定也能提車!」
傻柱翻白眼。
您這腦瓜子,咋比車軲轆還敢轉?
這老太太最近淨幹壞事,張嘴就噴糞,半點正事不辦。
不行!今晚躺下前,必須找秦淮茹合計合計,編個由頭把她轟走!
煩死了!
大夥圍著那輛鋥亮轎車轉了又轉,磨磨蹭蹭才挪進院子。
「哎!叄大爺!」
傻柱脫口喊出老稱呼,瞅見閻埠貴正彎腰收拾竹筐,趕緊湊上前:「外頭這鐵疙瘩誰的?家裡來啥大人物了?」
「王愛國家的。」
閻埠貴眼皮都沒抬。
「啥?!」
傻柱眼珠子差點蹦出來,「他?他偷摸貪了廠里多少啊?竟能買車?」
賈張氏撇著嘴接話:「錢是香江老闆的!他算哪根蔥?廠長?哄小孩呢!工資頂多幾百塊,比咱強哪兒去?」
閻埠貴斜眼掃過去,心裡直翻白眼。
香江老闆?那是人家親兒子!
「叄大爺!這車得花多少錢?」
傻柱搓著手追問。
「愛國說,一兩萬。」
閻埠貴隨口扔下句,轉身就往屋蹽。
唉……那小子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
誰能想到,十幾年後人家隨手撒紅包,八位數起步!
聽說這次回來,連四九城的大領導都搶著跟他喝茶談事。
這面子,真夠燙手的!
夜深了,四合院黑壓壓一片,可好幾扇窗還透著光。
秦淮茹和傻柱杵在空院子裡,越想越堵心。
酸得牙根發癢!
開飯店累是累點,但兜里總算有響動了。
最解氣的事兒,就是回家跟王愛國鬥嘴——你炒四道菜,我端六盤;你騎二八車,咱也蹬一輛!
你拽啥?
可現在……
人家直接開上汽車了!
胸口像被塞了團濕棉花。
「舉報!我要實名舉報王愛國挪用公款!」
賈張氏跺著腳嚷,「來路肯定不乾淨!」
哎喲,啥時候咱也能開上小轎車啊?
秦淮茹眼珠一轉,沖傻柱眨眨眼。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
一兩萬?聽著就發暈!
飯店還欠著債呢,哪敢想車的事?
可王愛國那輛鋥亮的轎車,硬是把這幫人給整懵了。
天剛亮,傻柱和秦淮茹就趕去開店。
早點不賣白不賣,房租壓著呢,能撈一分是一分!
他一邊擺油條一邊喊:「小當,等會兒跟我跑趟菜市!去晚了好貨早被人搶光!」
賈張氏拄著拐杖蹭過來,抹了兩下桌子,嗤笑:「搶啥搶?傍晚撿漏不香?便宜一半!」
她斜眼瞅傻柱:「你炒菜行,過日子不行!照你這麼花,猴年馬月買得起車?」
傻柱張張嘴,沒吭聲。
這老太太,講理?算了吧。
可秦淮茹盯著門口,手指無意識捻著圍裙邊。
昨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兩萬……真不是天邊的月亮。
飯店每月淨賺兩千出頭,還完貸款,咬兩年牙——
「傻柱。」
她拽他袖子,壓低聲音,「以後買菜別挑貴的了。
調料一蓋,誰吃得出差別?」
傻柱皺眉:「老主顧舌頭靈著呢。」
「靈?靈能給你發獎金?」
秦淮茹翻個白眼,「咱又不是國宴廚房!
挑剔的,愛去哪去哪,咱只掙踏實錢!」
小當立刻接話:「就是!你看王愛國,不靠點門路,能摸到方向盤?」
他嘿嘿一笑:「槐花都去舉報了,今晚估計就有熱鬧瞧!」
「就他們家?還想買車?做夢!」
滿屋子都是這調調。
傻柱低頭搓了搓手,沒再說話。
傻柱嘆口氣,點頭答應買菜時盯緊價錢。
不求頂配,只圖省錢,好讓飯館多賺點。
路上走著走著,他突然想起易紅梅。
聽說王愛國開車回來,是因為她和幾個娃全從外地回來了。
結果呢?全是瞎傳!
人家一家子壓根沒分開,齊刷刷衣錦還鄉,風光得很。
傻柱沒見著人,光聽幾句就心裡發酸。
瞧人家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再想想秦淮茹……唉,老愛比來比去。
比啥啊?過好自家日子不就得了?
現在月入兩千多,夠多少家庭吃半年了?
買車?四九城裡能有幾家買得起?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秦淮茹那套想法,早把孩子帶偏了。
棒梗連親媽都懶得認,先不說他。
小當和槐花才多大?天天琢磨誰家更闊、誰家更有錢。
做事浮,心不實,遲早要栽跟頭。
又熬完一天,腰酸腿軟。
秦淮茹數完錢,嘴角翹得老高:「服不服?今兒沒多來人,反倒多賺二十!」
「省出來的!」
「你倒是說說,有客人嫌味道不對不?」
傻柱撓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今兒點的全是紅燒辣炒,味兒重,蓋住了料差。
普通食客哪嘗得出?
菜便宜了,利潤自然往上躥。
「一天二十,一個月就是六百多!」
她邊數邊拍大腿:「咱借的那點利息,怕是讓你一頓亂花就沒了!」
「你呀,啥都不行!」
「以後買菜別趕早!早上貴死了!等傍晚撿漏去!」
傻柱皺眉:「不行!晚上肉發柴、菜打蔫,做出來客人吃了鬧肚子咋辦?」
「胡扯!」
賈張氏一拍桌子,「腦子灌漿了吧?教一百遍都不會!」
「算了!這活兒,你不干也罷!」
「炒菜歸你,買菜我來!明兒一早,我拉著小當去市場挑!」
大伙兒齊聲應和,沒人站傻柱那邊。
他梗著脖子想反駁,張張嘴又憋回去。
採購權就這麼被賈張氏攥在手裡。
這老太太摳門是真有兩把刷子!
為省五毛錢,拖著瘸腿跟攤主對罵半小時,唾沫星子噴得滿街飛。
菜販子見她拐杖一晃,立馬躲進後屋裝忙。
知道她只要便宜貨,乾脆提前備好蔫菜爛肉,專等她上門。
頭幾天帳本亮眼——日流水衝破三百塊!
小當掰手指算首付,槐花盯著櫥窗里的自行車直咽口水。
可沒過兩周,鍋里的味兒就開始發飄。
「這肉咋一股餿味兒?」
老主顧吐出一口嚼了一半的肉片,臉都綠了。
傻柱擦著汗從後廚衝出來,腰彎得快貼地:「天太潮,肉……」
「放屁!」
賈張氏拐杖掄圓了砸他肩上,轉身朝客人吼,「愛吃不吃!醋還收錢呢!」
老頭氣樂了,甩下十塊錢轉身就走。
再也沒回來。
類似的事兒堆成山,酒館冷清得能聽見蒼蠅飛。
秦淮茹數完今天收的八十三塊六,手有點抖。
門口空蕩蕩,連招呼客人的力氣都沒了。
賈張氏抄起抹布往桌上一摔:「廢柴!灶台都守不住?」
傻柱一把掀開圍裙:「菜是你挑的!魚眼珠都渾了你還說新鮮!」
草!這日子沒法過了!
賈張氏叉腰吼:「傻柱,你瞅瞅你幹的好事!」
傻柱手一抖,鍋鏟差點飛出去。
「 啥了?菜是我炒的,可料是你挑的!」
秦淮茹揉著太陽穴,肚子一鼓一鼓。
「吵吵吵!吵得我腦仁疼!」
她一把抓起案板邊蔫掉的青椒聞了聞,皺眉。
「這味兒……跟餿水桶似的。」
傻柱扒拉兩下頭髮,嗓子發乾:「媽,真不能用了。」
賈張氏脖子一挺:「我買的,我說能用就能用!」
「行,您說了算。」
傻柱把圍裙往鉤子上一甩,「明早我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