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大門被人打開，是江父開的。
他看到江茉茉，並不詫異，反而有些厭惡，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在江茉茉身上。
江茉茉覺得莫名其妙。
叫自己來的人是他們，現在做出這種表情的也是他們。
好像江茉茉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只是呼吸，都會被他們厭煩。
「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江茉茉沒有過多解釋，提著東西走進去，放在了紅木茶几上。
江薇薇剛哭完，看到江茉茉來了，又躲進了江母懷裡，看上去很可憐，實際上眼底滿是挑釁。
「你們找我來幹什麼？」
江茉茉沒看她，站在客廳中央，等待著裁決。
她可不相信這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叫她回來，就是為了給江父過生日。
不過是尋個由頭，逼著她回來罷了。
江母原本因為剛才江薇薇的事情，此刻就對江茉茉沒什麼好臉色。
聽到她這樣說，語氣更加不善。
「你這孩子，我們作為你的父母，讓你回家一起吃頓飯，怎麼了？」
「別一天天板著個臉，好像全部人都欠你似的。」
江茉茉沒說話，咬了咬後槽牙。
江薇薇終於捨得從江母懷裡站起來。
她走到江茉茉面前，掃了一眼江茉茉帶來的東西，隨即嗤笑出聲。
「你買的這是什麼？江家不是垃圾回收站。」
她說著，甚至還嫌棄地捂住了鼻子，用十分厭惡的動作，翻了翻一次性劣質塑膠袋裡的東西。
「就這些，默默都不會吃。」
默默，是江薇薇養的一條狗。
這條狗原本不叫默默，叫洋洋。
可第一次見面之後，江薇薇當著江茉茉的面，給小狗改了名字。
在江家待的那三天，江茉茉一邊要熟悉江薇薇過往的經歷，以及各種生活習慣。
還要每天都聽著江薇薇叫一隻小狗自己的名字。
江薇薇叫一聲，小狗就應一下。
她的心就抖一次。
偏偏江父江母從來不曾阻攔，甚至還會跟著喊。
在這個家裡，小狗都有名字。
但她只配那一聲賤丫頭。
「薇薇。」江母喊了一聲，卻不是斥責，而是道：「我讓保姆給你燉了燕窩，你快去喝點，養養身體。」
江薇薇輕哼一聲，仰起頭，在走過江茉茉身側時，又忽然停下來，扭頭看向她。
對著江茉茉，一字一句地喊出來：「默默，下來吃飯了。」
江茉茉收緊了拳頭。
不到片刻，從樓上跳下來一隻泰迪，江薇薇把小狗抱進懷裡。
「我家默默要吃，也是得吃外國進口的水果，這輩子都不會吃這些垃圾，對不對？」
「汪汪。」小狗配合地喊了兩聲。
江薇薇總算滿意，放過了江茉茉。
她去了餐廳，江父江母也跟著去了。
整個別墅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搭理江茉茉。
她好像就是一團沒有辦法融入這個家的空氣，直到到了飯點，才有人想起了她，把她叫去了餐廳。
江茉茉忍著腳上的疼，以及站久之後身上的僵硬，她在餐廳里選了一個離一家三口都很遠的位置。
飯桌對面，家庭和睦。
這一面，她靜靜吃著飯。
江茉茉原以為只要這樣，就能安穩度過今天。
奈何江薇薇很明顯沒有想放過她。
江薇薇清了清嗓子，江父瞬間會意，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語氣就像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想個辦法，三個月內必須懷上孩子。」
江茉茉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用力攥緊，指節泛白。
還不等江父繼續說後文，江茉茉乾脆拒絕。
「沒辦法。」
自己只是去做個替身，又不是去代孕的。
剛才在門外已經聽見了這三人打的什麼算盤，可血淋淋的現實，以及這幾人虛偽、令人作嘔的模樣展現在眼前時，江茉茉還是難以控制地覺得噁心。
她險些沒忍住摔筷子走人。
最後想到奶奶，還是只能控制著情緒。
聽到她拒絕，江父瞬間暴怒。
「江茉茉，你真以為代替薇薇嫁進了江家，我們就沒辦法拿你怎麼樣了？你膽子可真是大了，連我和你媽的話都敢不聽。」
江茉茉別開頭。
江母疾言厲色：「江茉茉，別給臉不要臉。」
「我給臉不要臉？到底是誰不要臉。」
江茉茉諷刺出聲。
「你們想讓我懷孕？不就是想等到時候，要讓江薇薇帶著她肚子裡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一起換進厲家而已嗎？」
「在你們眼裡，厲九淵真的有那麼傻，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
而且江薇薇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兩個孩子根本就不一樣大。
奈何在江茉茉面前的這三個人，一個無腦出主意，另外兩個為了讓江薇薇心想事成，連最基本的常識都能忽略。
江薇薇脾氣爆，聞言，直接拍桌而起，就連她懷裡抱著的小狗，也跟著朝向江茉茉狂吠。
「江茉茉，你諷刺誰呢？」
江茉茉沒接話，反道：
「總之我是不可能生什麼孩子。」
「那是一條無辜的、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們交易的籌碼。」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孩子出生，可她又不可能跟著去鄉下，她還得留在大城市裡，陪著奶奶治病。
那孩子怎麼辦呢？
也像當初的她一樣，被遺棄，輾轉不同的地方，興許還會被拋棄一次兩次，就算能僥倖活下去，從小到大也會受盡流言蜚語。
再變成下一個她？
江茉茉絕對做不出這種事。
在她眼裡，這頓飯實在是沒有再繼續吃下去的必要。
江茉茉站起，道：「我吃飽了，先走了。」
她轉身，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被江母喊住。
「你站住！」
江茉茉背脊挺拔，沒有回頭。
江母踩著高跟鞋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她身後。
穿著華貴的女人抬手按在江茉茉的肩膀上。
她笑意盈然，可江茉茉內心卻逐漸升起一陣寒意。
「茉茉。」
江母在喊她，小狗先應了一聲。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年輕，不想生孩子，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孩子能值多少錢。」
江茉茉渾身僵硬，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他們要說什麼。
江母用著最柔和的語氣開口：
「一個孩子，三百萬。」
「應該足夠你奶奶未來一年的醫療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