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后,貧民窟勞動派遣中心門口。
行人們紛紛停下腳步,詫異地望向門外聚集的人群。
此起彼伏的啜泣聲在空氣中交織,仿佛一首悲傷的交響曲。
「你母親的名字?25年前居住的家鄉名字?「
希婭握著一封泛黃的信封,輕聲詢問眼前衣著樸素的女孩。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銀色的長髮上,映照出淡淡的紅光。
女孩的身體微微顫抖,目光中帶著幾分恐懼。
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這位銀髮紅瞳的精靈。
關於魔族的可怕傳說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現,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母親的名字,25年前居住的家鄉名字。「
希婭再次重複,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耶爾·維姬......家鄉是,摩羅城。「女孩的聲音細若蚊吟。
「嗯,你確實是她的女兒。信給你。「希婭將信封遞出。
她的腳步,在塵土飛揚的小巷中顯得格外慌亂。
希婭輕輕嘆了口氣,銀色的睫毛低垂。
她實在不明白,林鬼為什麼非要讓她來做這份工作。
以她半魔的身份,不把人嚇跑就已經是萬幸了。
「那個精靈姐姐!!謝謝!!「
門外忽然傳來女孩清脆的喊聲。
希婭愕然抬起頭,只看到巷口揚起的塵土,在夕陽中閃閃發光。
人影早已消失不見。
她撇撇嘴,低聲嘟囔。
「都道謝了,跑得倒挺快......「
說著說著,自己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陽光穿透雲層,不經意間撩動了不少旁觀者的心弦。
「喂,希婭,你有沒有跟她說,要她寫封回信啊?「
剛剛從銀行換了500銀幣回來的林鬼。
一邊將兩枚銀幣遞給報信的人,一邊轉頭向希婭問道。
他的額頭上,還帶著奔波後的細密汗珠。
「呃——忘了。「希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那還不趕緊去追!「
在林鬼連聲催促下,希婭不情不願地走出了派遣中心。
她一個輕巧的蹬踏,借著錯落木屋的凸起處躍上貧民窟的最高點。
一座廢棄警戒塔的頂端。
風揚起她銀色的髮絲,在夕陽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右手搭在額前,希婭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流光微動。
不一會兒,她就在不遠處的一條小巷中找到了那個女孩的身影。
從派遣中心出來後,阿妮緊緊攥著那封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她在夕陽的金暉中蹦跳著前進,像一隻歡快的小鹿。
她的步伐輕快又敏捷,在這片錯綜複雜的貧民窟中靈活地穿梭。
陽光透過屋檐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隔壁家的小黑狗搖著尾巴跟了上來。
阿妮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麵包屑,丟了過去。
還模仿記憶中那個胖富豪的樣子,仰起臉對小黑狗說:
「阿黑,今天我心情好,這是賞你的~「
「哈哈哈~「
她自己先樂了起來,張開雙臂,感受微風從指間掠過的涼意。
一路小跑到了家。
還沒進門,阿妮清脆的聲音就傳了進去。
「奶奶!!爺爺來信啦!!「
門口,拄著拐杖的老婦人早已等候多時。
歲月在她臉上刻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她接過阿妮遞來的信,布滿老繭的手指輕輕撫過信封。
並沒有顯得過於激動,仿佛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封信。
拆開讀完,她淡淡的笑了笑,眼角泛起細密的魚尾紋。
阿妮不解地問:「奶奶,您怎麼不哭呀?派遣中心門口好多人,還沒拆信就哭了呢。「
老婦人摸了摸孫女的頭,微笑著說。
「奶奶已經八十歲嘍,早過了動不動就感傷的年紀啦。「
她的聲音溫和得像傍晚的微風。
「是嗎?我不是很懂......「
「以後你會懂的。「
就在這時,屋檐上傳來一聲輕咳。
「咳咳——那個......記得寫回信啊,小丫頭。」
「信送到派遣中心,林鬼會負責把你們的信送回新約城的。「
等阿妮抬頭,希婭早就不見了蹤影,只余屋檐上的風鈴還在輕輕作響。
直到夜幕降臨,勞動派遣中心即將關門前。
林鬼摘下牆上的信封,就著昏黃的燈光清點數量,長嘆一聲。
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在斑駁的牆面上搖曳。
六百七十九封信,如今還剩下一百八十四封。
半天的時間,足夠勞工們將整個卡蘭城轉幾圈了。
這三百多封的收件人,可能早就倒在那場大撤離的途中了。
將信封收入背包,林鬼拍拍手,對希婭說。
「辛苦了,我請你吃飯。「
揉了揉肩膀,希婭漫不經心地問。
「你這一趟跑過來,能掙多少錢。「
掙錢?林鬼翻了個白眼,他倒貼好嘛?
「勉強餬口。「
「心軟?善良?「
希婭略帶幾分擔憂看著林鬼,在黑暗時代,好人就沒有一個是好下場。
她的紅瞳中,映照著跳動的燭光。
而且,希婭能看出,對方似乎並不是只打算送這一次。
林鬼自然不是爛好人,如果不是系統綁定,這就是他最後一趟了。
系統的事情他又說不出口,只能任由希婭瞎想。
帶著希婭,林鬼離開了貧民窟,走進公民區內。
和貧民窟的髒亂差相比,這靠近城堡的區域,要乾淨整潔得多。
石板路平整光滑,兩旁是精心修剪的綠植。
石磚紅瓦的小洋房整齊排列,來往的人都是著裝華麗。
就連僕人、服務員穿著都沒有一處補丁。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貧民窟的塵土味形成鮮明對比。
「抱歉,這裡不招待半魔。「
「對不起,這裡不歡迎希婭小姐。「
「先生,你的著裝,不符合我們服務客人的要求,我們只招待卡魯服裝的客人。「
「止步,平民,這裡只有貴族才能踏入,你的腳步會污染這裡的空氣的。「
......
接連碰壁,林鬼鬱悶無比。
希婭倒是早已習慣,倒是被林鬼這悶悶不樂的模樣給逗樂了。
她的笑聲清脆如風鈴。
「我可能有點明白,為何你一個朋友都沒有了,這裡不歡迎半魔......以及窮逼。「
指著自己,林鬼吐槽道。
他的衣服確實洗得發白,但很乾淨。
哪怕他出示銀牌冒險徽章,對方也不掩蓋內心的不屑。
侍者的眼神輕蔑得,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已經算好啦,至少這個城市,容許我在這裡掙錢,生活......「
似是想起在其他城市的遭遇,希婭眼眸中又幾分黯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銀髮。
望著林鬼,她笑道。
「而且,還遇到你這個朋友~」
「我還挺開心的,至少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會恐懼我的眼。「
林鬼翻了個白眼,說。
「不知道有什麼好怕的。「
「我身體裡可是流著一半魔族的血哦~這也就意味著我有一位真正魔族的血親。」
指著自己的眼睛,希婭認真說。
「而且,我還挺喜歡我的魔族父親,他愛母親,也愛我......」
「我還是從貧民垃圾桶長大的流浪孩,貴族口中污穢之物,城邦協議字句中應該驅逐之人......」
「按照常理,你也應該嫌疑、犯噁心......和他們一樣。」
林鬼停下腳步,指著一家豪華餐廳外,肆意鞭打服務員的本地富商。
富商口中滿是貶低之意,之所以鞭打對方,是因為他發現了對方白襯深處藏著的一塊補丁。
這是只有在平民窟出來的人,才會打上的......
希婭無奈笑笑,一個能引起恐慌的半魔,和一個出生低微的貧民。
怎麼想都不具備可比性。
「好啦,既然餐廳都不歡迎我們,那我親自下廚吧,給你嘗嘗我的手藝。」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