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系統的簽收率信息不斷跳出。
【龍骨城信件簽收率已達28%】
【簽收率已達31%】
【簽收率已達36%】
數字還在不斷攀升，顯然是已經抵達龍骨城的休特利，開始發放回信。
林鬼從中回過神。
他用一路過來恢復的些許魔力，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跡和灰塵。
然後騎著法杖，從艾爾維亞的城堡離開。
他沒有直接北上向龍骨山脈飛去，而是向著城內飛去。
想要打穿龍骨山脈，那座阿卡拉第一山脈，就需要破山龍。
林鬼雖然能啟動那個巨物，但操控上，他認為卡蘭城，有更合適的人。
正好，有個老朋友，應該就在卡蘭城。
法杖低空掠過主街道，下方是狂歡的人潮。
彩帶和花瓣從兩側的窗口拋灑下來，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和麥酒的香氣。
孩子們舉著紙做的旗幟，在人群中穿梭奔跑，笑聲清脆。
街頭小販推著木車叫賣熱騰騰的餡餅。
雜耍藝人在空地中央拋著燃燒的火球。
引來一圈又一圈的喝彩。
吟遊詩人坐在噴泉邊沿撥動琴弦，唱著他聽不懂的邊陲小調。
曾經污穢不堪的角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牆角的垃圾堆不見了，積水的坑窪被填平了，幾處倒塌的屋檐也已經修整一新。
整條街道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熱鬧。
林鬼緩緩飛過人群上方，目光掃視著每一張面孔。
人群里幾乎全是人類。
偶爾能看見幾個長著獸耳的亞人，蹲在牆角啃著麵餅。
他繼續向前，終於在一個蹲在地上玩牌拼酒的小圈子，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群人類和幾個矮人圍成圈蹲在地上。
中間鋪著一張破舊的羊皮毯，上面散落著紙牌和銀幣。
一個個子偏矮的身影蹲在最裡面。
紅色鬍子亂糟糟地翹著，左眉斷了一截。
嗓門洪亮得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喧鬧。
他一把將手中的紙牌拍在毯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哈哈哈哈！贏了贏了！給錢給錢！」
他伸出一隻粗糙的大手，掌心朝上，滿臉得意地沖著對面的牌友嚷嚷。
「快點的！別磨蹭！三枚銀幣，一枚都不能少！」
然而他的牌友們，幾個矮人和一個人類，卻沒有回應他。
他們沒有掏錢，也沒有罵他耍賴。
他們只是抬著頭，呆呆地看著天。
紅鬍子半魔皺起眉頭，把牌往毯子上一摔。
「喂，我說你們幾個，想賴帳是不是？」
他罵罵咧咧地抬起頭，順著他們的目光往上看。
只見一個熟悉的黑髮身影，正側坐在懸浮的橡木法杖上，低頭笑著看著他。
「好久不見，銅錘.石心。」
沒有錯。
眼前的紅鬍子矮人，正是林鬼和希婭在王都黑街遇到的半魔矮人，銅錘·石心。
在給林鬼的回信中。
本該給卡蘭石心同胞的矮人的回信卻沒有。
林鬼就知道，對方湊錢要去的地方，應該就是卡蘭城。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被卡洛斯帶著從主街走過的時候。
他在兩側歡呼的民眾里，看到了不斷蹦起、向著自己招手的銅錘。
矮小的個子在人群中一跳一跳，紅鬍子一顛一顛的，他很難不注意到。
銅錘愣了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啊哈哈！！林鬼小子，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林鬼從法杖上落下，雙腳剛踩到地面，銅錘就撲上來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兩條短胳膊箍住林鬼的腰，幾乎要把他勒斷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我的朋友！！」
林鬼被勒得咳了一聲，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銅錘鬆開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盛情邀請。
「走走走！去我家！你得給我好好講講，這一路的傳奇！」
他強行拖著林鬼往外走。
其他玩牌的幾個矮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跟了上來。
銅錘一路嘴就沒停過。
「我跟你說，這卡蘭城真是個好地方！」
「比我那破卡特王都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當初我真是腦抽了，怎麼就在卡特王都留下來了？」
「早知道我的兄弟姐妹們都來了這兒，我早就該跟著一起來的！」
他揮舞著短胳膊，聲音洪亮地誇耀著。
「你是沒見著，這兒的街道多乾淨！這兒的酒多夠勁！」
「還有那個卡特王都的公主，那個叫艾爾維亞的，厲害了！」
「她帶著這城的人硬是從黑潮里活了下來！你是沒見著那場面……」
「一個漆黑的結界展開，宛如天狗食日一般。」
「在退散後，外面一個惡魔都沒有了，簡直太神了。」
「對了，那長耳朵丫頭呢？」
「怎麼沒有和你來？！」
林鬼笑著回道。
「她啊，已經被我送到，能夠接納她半魔身份的家鄉了。」
「也就是阿瓦隆。」
銅錘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重重拍著他的後背笑道。
「好啊！原本以為那什麼鬼阿瓦隆是你們糊弄我的，沒想到真的存在……」
「真的存在......能夠接納半魔的城邦。」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低落和嚮往。
見此林鬼皺眉，隨後在旁故作不經意地詢問。
「我記得，卡蘭城似乎有頒布過法令，種族平等。」
「裡面有強調過，無論出生如何、種族如何，在卡蘭城都是公民。」
「無論奴隸、貴族、商人，還是半魔，都沒有權力去無故貶低、歧視他人。」
「卡蘭城的人......沒有遵守嗎？」
林鬼說完，銅錘沉默了。
跟在他們後面的其他石心矮人，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銅錘嘆了口氣。
「這些卡蘭的人類很對我胃口，我在這裡擁有很多人類的朋友，就……」
「就不露眼睛去嚇他們了。」
林鬼聽此，暗自鬆了口氣。
至少，不是卡蘭城民集體的排斥。
而是石心一族的畏懼。
經歷過太多的不好對待的他們，已經不願主動再去顯露真容。
銅錘笑笑說。
「好了不說這個掃興的，我帶你去看看，我在卡蘭城的新家！」
他帶著林鬼，來到他在卡蘭城開的鐵匠鋪。
鋪子外面的架子上陳列著新手冒險者裝備。
短劍、皮甲、鐵鍋，一應俱全。
銅錘來到卡蘭城，似乎依舊做著自己的老本行。
給那些菜鳥冒險者鍛造裝備。
而他的家，也不再是卡特王都那個夾在流民區的破舊回收站。
而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小小鍛造工坊。
銅錘盛情邀請林鬼進入。
工坊里爐火燒得正旺，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錘子和鉗子。
銅錘拉著林鬼在火爐邊坐下，給他倒了一大杯麥酒，然後自己端著杯子就開始滔滔不絕。
從他在路上遇到的惡魔，到卡蘭城的裝備，再到哪個酒館的老闆娘最夠意思。
他說得眉飛色舞，兩隻短腿在凳子沿上晃蕩，紅鬍子隨著話音一翹一翹。
林鬼端著酒杯，完全插不上話。
銅錘從他開的鐵匠鋪，講到他改進的鍛造手法。
又從鍛造手法，講到城北那個老裁縫的胖姑娘有多好看。
那粗獷的樣貌，比堅盾城的女矮人還得勁。
其他幾個矮人圍坐成一圈，一言不發地看著銅錘一個勁地興奮吹噓。
年紀最大的那個矮人幾次張嘴，都被銅錘的話音蓋了過去。
終於，他無奈地伸出手，狠狠捶了一下銅錘的肩膀。
銅錘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
尬尷撓撓頭。
本來想要讓林鬼說一下，這一路過來的傳奇經歷。
結果自己到時對著自己的事說個不停。
正打算示意林鬼說說，那位中年矮人卻將他推開。
中年矮人看向林鬼，神情變得鄭重。
「人類小哥，我記得你的路線，途經堅盾城。」
林鬼點頭。
「對。」
中年矮人看著他，聲音沉了下來。
「那……堅盾城，還存在嗎？」
此話一出，所有矮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林鬼臉上。
他們攥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輕了下去。
中年矮人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這次黑潮的波及範圍是多大。」
「但它能影響到新約城，自然就會影響到堅盾城。」
「他們與卡特王都的直線距離都差不了多少。」
「所以，告訴我，小哥。」
「堡壘之城，堡壘主大人，堅盾城的矮人們......」
「在這場浩劫中，存活下來了嗎？」
面對矮人急切擔憂的目光，林鬼笑了笑。
他將收納空間中屬于堅盾城的信件取出，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郵差包裹里，然後伸出手，將它們掏出放在桌上。
「你們還是自己確認吧。」
「黑潮過後，堅盾城的矮人們，也有一些信要交給你們。」
矮人們愣了一瞬，隨即猛地撲向桌上的那疊信件。
十幾隻粗糙的手同時伸過去，扒拉著信件，一封一封地翻看。
他們焦急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年紀最小的那個矮人捏著一封信，讀到一半，嘴唇就開始顫抖。
滾燙的淚珠從他眼角滾落。
砸在信紙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水漬。
「太好啦……太好啦……」
他哽咽著，把信緊緊貼在胸口。
旁邊的幾個矮人也紛紛紅了眼眶。
有的低頭抹著眼睛，有的對著信紙又哭又笑。
那位最年長的矮人，拿著堡壘主寄給自己的信。
一頁一頁地讀完後，也是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還好……不愧是堡壘主。」
「城守住了。」
「守住就好啊。」
他閉眼平復了好一會兒，才將心情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他看向林鬼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雙手重重握住林鬼的手。
粗糙的掌紋貼著他的指背，帶著滾燙的溫度。
「謝謝你。」
其他矮人也紛紛圍上來。
一個接一個地握住林鬼的手，或是拍他的肩膀。
中年矮人，看著林鬼，由衷感嘆道。
「當初，聽到一個高階法師要去堅盾城送信。」
「我一直以為你是不自量力。」
「我從堅盾城過來，哪怕有超凡冒險者護送，一路上也死了很多人。」
「就靠著你一個高階法師，一個超凡下位的精靈，怎麼可能穿過荒原把信送到堡壘之城？」
他捏著手中的信件，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鬼。
「而現在……」
他笑著搖了搖頭。
「新約城的人類都說，你曾經獨自一個人就抵達了魔法都市。」
「帶回來了只有在魔法都市才售賣的魔法燈。」
「我一直以為這不過是虛假的吹噓。」
「但現在看來，你真的獨自一個人，中階的實力，抵達過那座法師的聖城。」
「真是，不可思議。」
「是我小看你了。」
林鬼聽到「新約城」三個字，愣了一下。
「你，你是……？」
中年矮人笑著介紹自己。
「我是石心家族的最為年長的孩子，銅須·石心」
「那封從新約城，送去給卡蘭鐵砧的信，就是我寄的。」
「我，就是那信鴿委託的54人之一。」
「惡魔退散後，我便來到卡蘭與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同聚。」
「所以......我們算是同鄉。」
林鬼愕然。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最初委託他的人。
當初在卡蘭城勞務中心，念到一個矮人名字的時候他還呆愣了一下。
他可不記得新約城有矮人。
沒想到如今會以這種形式相見。
「還真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銅須呵呵一笑。
「是啊。」
他看向林鬼，目光裡帶著幾分看破的瞭然。
「我看你，剛剛欲言又止的模樣，是不是有事情需要我們幫忙？」
在銅錘滔滔不絕的時候，這位矮人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林鬼。
他捕捉到了對方幾次端起酒杯又放下。
顯然心裡有事，還和他們有關。
銅須微笑看著林鬼。
「盡情吩咐我們吧，給我們帶來家鄉安危的朋友。」
「只要我們能夠做到，哪怕赴死，我們也會去做。」
其他矮人紛紛附和。
「對，你儘管說！」
「堅盾城平安的消息比什麼都重要，這份恩情我們記著。」
「有什麼需要，開口就行。」
銅錘也拍著胸脯，嗓門洪亮。
「林鬼小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鬼看著他們，也不再繞關子。
「我確實有事情，想要求你們幫忙。」
「我……從千塔之都借來了矮人的國寶，破山龍。」
「我想，沒有人比你們更懂得使用那個機器。」
「所以我想讓你們幫助我，用破山龍打穿龍骨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