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帶著林鬼沿著北大道一路向南。
穿過幾條主幹道後,周圍的環境逐漸變了。
行人里開始出現背著書卷的學生。
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衣著整潔,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店鋪的招牌也從商號、藥鋪變成了書店、文具店、魔法器具店。
這裡是曙光城的學院區。
曙光學院、牧師學院、軍事學院以及勇者學院,都集中在這一帶。
正前方,一座熟悉的雕像出現在視野中。
艾倫·馮·格蘭貝爾。
無敵勇者的雕像。
和北大街那座通體黃金的巨型雕像不同。
這一座只有三米多高,立在勇者學院的正門口,手中細劍依舊指著西北方。
雖然同樣威嚴,卻比北大街那座小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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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鬼看了一眼那座雕像,沒有說話。
夜梟也沒有停步,帶著他繞了一圈,來到學院區旁邊的一條商貿街。
商貿街不長,但熱鬧非凡。
兩側的店鋪一字排開,門口掛著各色招牌。
書店裡堆滿了魔法典籍和地圖冊。
酒館裡傳出嘈雜的談笑聲,雜貨鋪的櫥窗里擺滿了學習用品和鍊金藥劑。
街上的學員來來往往,有的三五成群地結伴而行,有的獨自抱著書匆匆趕路。
偶爾有女生挽著手臂,從飾品店裡走出來,笑聲清脆。
還有幾個男生蹲在街角的雜貨鋪前,對著櫥窗里的一柄法杖指指點點,爭論著哪根更好。
商貿街上人員流動密集,各色人等混雜其間。
林鬼在過來的路上,就將風塔塔子的法袍脫了下來,疊好放進背包。
那枚不死烈陽的徽章,也被他藏進了內襯。
如果不是運輸公會規定,每個運輸隊進入城邦時必須佩戴。
他早就把那扎眼的徽章塞進褲兜了。
沒有法袍,徽章也沒有裸露。
如今的林鬼在這裡就是一個普通的法師。
所以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他快走兩步,與夜梟並肩,開口詢問。
「你不應該帶我進入勇者學院,去見莫蘭大法師嗎?」
「為什麼來到這裡?」
夜梟一邊走一邊回答。
「別急,回去前,我還得找到勇者。」
「那傢伙已經泡在那個酒館半個月了。」
「莫蘭大法師讓我回去的時候,順帶將他給提溜回去。」
「勇者之徵要開始了,他得做最後的交代了。」
林鬼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夜梟帶著他走向商貿街盡頭的一家酒館。
酒館的門面不大,招牌上畫著一隻酒杯和一把斷劍,顏色有些褪了。
門帘半垂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低沉的嘈雜聲。
夜梟推開門,林鬼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還沒有完全踏入其中。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就從酒館深處傳了出來。
「艾米麗!!」
「我的艾米麗啊!!」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啊!!!」
「我已經成為了勇者,為何還不出來見我!」
「為什麼要拋棄我啊!!嗚嗚嗚嗚!!!!」
那哭聲撕心裂肺。
林鬼的腳步頓了一下。
酒館裡光線昏暗,幾張桌子旁坐著零星的酒客,都低著頭喝酒。
對那哭嚎聲也很無奈。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酒保小妹,正拿著一塊布擦著酒杯,表情麻木。
櫃檯前的長凳上趴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制服,領口敞開。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整張臉埋在手臂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時不時抬起手抹一把,又繼續趴回去。
酒保小妹把擦好的酒杯放回架子上,語氣平淡。
「勇者大人,以你的身份,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女孩的,所以就不……」
話還沒有說完,那年輕男人猛地抬起頭。
雙眼通紅,猛然吼道。
「不!!」
「她不一樣!我只要她!!」
酒保小妹提前捂住了耳朵,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顯然,這樣的場面她已經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了。
年輕男人激動地拍著桌子,聲音裡帶著近乎癲狂的執著。
「你不知道艾米麗的好!!!」
「哪怕是聖女,哪怕是人魚歌姬!!都不如艾米麗的一根寒毛!!」
「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格!」
「你如果見到她,一定也會無可救藥地愛上她的!」
酒保小妹尷尬地指著自己。
「勇者大人,我是女的。」
「哪怕你是女的!!」
年輕男人非常篤定地盯著酒保小妹,眼眶裡的淚水還在往外涌。
「她就是人間行走的天使!」
「無論容貌還是身材,我都從未在其他女孩身上見到過那樣的絕美!」
「她的一切如此完美!」
「讓我愛得無可救藥。」
「只是……」
「嗚嗚嗚嗚嗚。」
「明明約好的,等我成為勇者,就嫁給我。」
「約好的,會在勇者選拔大賽上,見證我拔起湖中劍的瞬間。」
「會在那時,給我你的一切……」
年輕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像是把心窩子裡最後一點東西都掏了出來。
然後他再一次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可是,那天她卻沒有出現!」
「為什麼!為什麼要欺騙我!」
「我這些年來的努力又算得了什麼!!」
「為什麼,沒有出現在我面前,艾米麗!!」
「為什麼啊!」
「嗚嗚嗚嗚!!!」
整個酒館再度充斥著勇者的哭嚎聲。
連櫃檯上的酒杯都被震得輕輕發顫。
林鬼站在門邊,皺眉看著那個趴在桌上嚎啕大哭的年輕人。
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愕然。
他能感應到,眼前年輕人就是酒館唯一一個超凡。
也就是說.....
他轉頭看向夜梟,抬起手指了指那個年輕人。
「那傢伙就是……」
夜梟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對,他就是我們的老大。」
「這一代的勇者,格雷·埃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格雷身上。
那眼神里寫滿了無奈和嫌棄。
沉默了幾息,他收回視線,補充了一句。
「一個,眼中只有女人的……無可救藥的傻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