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站在圓環中央,雙手握住那根赤色法杖,杖尾抵在身側。
魔力開始凝聚。
杖頂的火紅色魔晶亮起一點微光。
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炭火,在圓環的刻度上投下一圈淡淡的紅暈。
他的呼吸平穩,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在雙腳之間。
法杖橫握,杖頂對準前方十步外的卡萊爾。
卡萊爾負手而立,笑容溫和,沒有任何防禦的姿態。
他的目光落在林鬼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期待。
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林鬼的吟唱。
隨著時間推移。
林鬼揮動了法杖。
魔力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體內猛地拽了出去。
引導到法杖頂部的魔晶上。
杖頂的魔晶驟然爆亮,赤紅色的光芒將整個圓環染成一片烈焰的顏色。
緊接著,數以千計的風系火系複合魔法圓環,密密麻麻瞬間浮現在他身前。
一層疊著一層,一圈套著一圈。
從地面一直排到穹頂,將整個擂台正面的空間全部填滿。
每一道圓環中心都凝聚著一枚炎刃,刃身裹著旋轉的風刃,火焰在風旋中劇烈翻騰。
觀測走廊里,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夜梟的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懶散消失不見。
女騎士抱臂的手鬆開,瞳孔微縮。
獸人鐵顎放下了手臂,高等精靈的銀幣從指間滑落,學者的眼鏡滑到鼻尖。
莫蘭大法師站在圓環邊緣。
法杖的尾端輕輕點了一下地面,那雙深邃的眼睛眯了起來。
而擂台上的卡萊爾。
他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那幾秒的間隙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數千枚炎刃同時發射。
裹挾著風旋的火焰利刃撕裂空氣。
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四面八方朝著卡萊爾轟去。
火光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通明,熱浪翻湧。
焰流在圓環內壁的防衝擊符文上撞出一圈圈漣漪。
卡萊爾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他沒有閃避,也沒有後退。
烈焰在他身前炸開,灼熱的氣浪掀起了他的衣擺和頭髮,火光將他整個人吞沒。
轟鳴聲持續了數息才漸漸平息。
擂台上,地面上殘留著一束束沒有熄滅的焰火,還在輕輕跳動。
卡萊爾站在原地。
衣服被燒得焦黑,邊緣捲曲碎裂,但沒有太多受傷。
他在原地呆愣了很久,隨後轉過身,看向身後那面晶壁。
晶壁上已經浮現出一行行數據。
魔力輸出總量,魔法威力峰值,複合結構指數。
隨後得出結果。
【超凡上位的群體輸出魔法級別。】
這個輸出,歷代勇者隊伍的法師都能打出,甚至更高。
有的,凝聚出的對單超凡輸出魔法。
甚至能到,威脅到他的地步。
而剛剛林鬼的魔法。
總體而言,哪怕在操控下將數千發擰為一點。
對單輸出也只能算超凡中位。
效果可怕,但傷害並沒有多高。
可是。
卡萊爾轉過身,看向對面那個略微喘氣、額頭滲著冷汗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里,浮現出一種在其他勇者身上從未有過的呆愣。
「無吟唱的……超凡魔法……」
台下的莫蘭大法師,也意外地看向了台上的黑髮年輕人。
作為傳奇大法師,他非常輕易就判斷出。
對方使用的是中階風刃術和中階附炎術複合起來的魔法。
單枚炎刃的攻擊只能到高階的級別。
但數量太大,愣是將這平凡無奇的複合魔法,抬到了不屬於它的高度。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魔法竟然是無吟唱的。
他不止會無吟唱漂浮術,竟然還會無吟唱的超凡魔法?
作為法師,莫蘭非常清楚,想要達到無吟唱級別。
法師所需要耗費的巨量精力。
而眼前這位,竟然會兩個……不,是三個。
會無吟唱的魔法師,和不會無吟唱的魔法師。
幾乎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至少現在,面對同階其他物理職階。
台上的少年也能一對一嘗試擊敗,甚至碾壓。
琉璃窗後。
夜梟愣了幾秒,隨後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之間的磨練,需要再加一個了。」
女騎士眼中的不滿已經消失,但臉上還是那副冷傲的表情。
「他的攻擊連卡萊爾的皮膚都沒有傷到。」
「終究是超凡下位。」
夜梟靠在牆上,攤開雙手。
「如果他也是超凡上位,和你一個等級呢?」
「那魔力儲備,夠他瞬間發出上萬發了吧……」
女騎士沉默了。
在傳奇以下,法師之所以被物理職階死死壓著。
最大的原因就是,法師無論如何施法都需要詠唱。
那聲音一出,像他們這樣的天才幾乎都能,知道對方要施展什麼魔法了。
很多時候,厲害的物理職階,比法師知道的魔法咒語還要多。
不止是情報上的優勢。
對於法師而言,最為致命的還有時間。
想要對超凡物理職階造成傷害的,只能是超凡魔法。
而超凡魔法,詠唱都得一兩分鐘,稍微上位一點,時間還得成倍翻。
而這時間,夠她發出數百次攻擊了。
刺客更是一擊就能翻倒。
但如果對方能在一瞬間,搞出這種動靜.....
別說女騎士說,對方的攻擊沒有給卡萊爾造成傷害。
傳奇和超凡之間的鴻溝本來就極其誇張。
換做是她,也是一樣的結果。
但下面這覆蓋滿天的魔法,如果落在他們身上……
也只有超凡盾衛能面抗過去......
不過超凡下位,就達到這個地步。
一股莫名的挫敗在女騎士心裡升起。
她攥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發白。
他們從小享受最頂級的資源,最完整的傳承,最優秀的導師,最昂貴的藥劑。
從能走路的那天起,就被家族按照最完美的路線培養。
每一步都有人鋪好,每一份資源都是其他人無法想像的。
可台上那個黑髮法師,一個流浪出身的平民,連一件像樣的法袍都沒有的傢伙。
居然在超凡下位,就做到了他們超凡上位才能做到的事。
而另外一個......
她餘光掃了一眼角落裡,歪歪斜斜靠著牆的格雷。
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勇者,也是個平民。
女騎士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邁步,軍靴在地面上敲出一串乾脆的聲響。
「我去修煉。」
丟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觀測走廊。
獸人沉默地看了一眼擂台,隨後也轉身離開。
高等精靈把銀幣收回指間,無聲地跟上。
夜梟站在原地,靠著牆壁,目光穿過琉璃窗。
落在擂台上那個微微喘氣的黑髮年輕人身上。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緩緩彎起。
「這就是您說的,真正的天才嗎?」
「爺爺。」
他輕聲說完,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離開了觀測台。
腳步聲逐漸遠去。
觀測走廊恢復了安靜。
只有學者,依舊在原地靜靜看著擂台上的黑髮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