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我什麼樣的困難家庭一次捐款需要捐六七十塊錢?這都快趕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真正的困難戶我們街道辦都有備案,人均收入低於五塊錢的,都有定期補助。你是覺得我們街道辦的工作做得不到位,還需要你這個聯絡員來查漏補缺?」
易中海嘴裡塞著破抹布,拼命地搖頭,嗚嗚地想說些什麼。
他想說以前王主任在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想說這種事以前都是補個程序就過去了。
他終於在治保人員按住他的間隙中甩掉了嘴裡的破抹布,急切地喊道。
「以前王主任在的時候不是這麼處理的!每次都是事後補個程序就行了!我只是照以前的慣例。」
陳主任轉過身來,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目光看了易中海一眼。
「你說的那個王主任,她就是因為這些破事才被送到大興安嶺去砍木頭的。」
「現在街道辦當家的是我,我這個人辦事只講規矩,程序不對,你告訴我結果怎麼可能是好的?」
易中海聽到「大興安嶺」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軟了下去,嘴裡的辯解戛然而止。
直到這一刻,易中海才真正意識到時代變了。
院子裡那個靠人情關係就能一手遮天的時代,已經跟著王主任一起去大興安嶺砍木頭了。
處理完易中海,陳主任把目光轉向了人群。
閆埠貴正努力地把自己縮在一個高大鄰居的身後,恨不得把自己摺疊成一張紙片塞進牆縫裡。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把自己藏好,兩個治保人員已經走到他身後,一左一右把他從人群中推了出來。
閆埠貴踉蹌了兩步站定在陳主任面前,乾瘦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閆埠貴,九十五號大院的聯絡員,號稱三大爺,紅星小學在職教師。你的資料我在上任之前就已經看過了,今天你跟易中海一起組織為勞改犯家屬捐款的事,說明你的思想也存在嚴重的問題。」
「考慮到你們倆一個是八級工,一個是人民教師,這件事街道辦會正式通報給你們各自的單位。」
閆埠貴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通報學校。
這意味著他當了一輩子老師攢下的那點體面,全完了。
被街道辦正式通報思想問題,輕則停職反省,重則開除公職。
這個後果沉重得像一塊碾盤,把他那點精於算計的小聰明壓得粉碎。
他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
「我不是!我沒有!不是我組織的!這全是易中海一個人幹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只是被他逼著上台的,我真的是被迫的!」
陳主任已經沒有興趣再聽這些車軲轆話了。
「行了,別說了,來兩個人,帶這位閆老師回家,把他那本帳本找出來,有什麼話,到了街道辦再慢慢說。」
閆埠貴聽到「帳本」兩個字,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空了。
那本帳本是他的命根子,上面密密麻麻記了院子裡好幾年的每一筆捐款明細,本以為這是他拿捏別人的利器,沒想到今天卻成了坐實他非法集資的鐵證。
易中海被綁著,嘴裡又塞回了那塊破抹布,嗚嗚地說不出話來。
閆埠貴被兩個治保人員架著胳膊往他家走去。
鄰居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來,安靜地看著這一出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場面。
就在這人人自危的寂靜中,陳主任忽然轉向了站在一旁正努力憋著得意笑容的劉海中,清了清嗓子。
「今天這件事,我要特別表揚一下劉海中同志。」
劉海中愣了一下,然後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那姿勢像是在接受檢閱。
他身旁的劉光奇默默地把手從他爹的胳膊上鬆開,往旁邊挪了半步。
「劉海中同志發現問題第一時間就跑到了街道辦,主動向我反映了情況,這種覺悟,值得大家學習。」
陳主任說完,帶頭鼓起掌來。
周圍的鄰居們也跟著拍起了巴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還有人在掌聲中小聲嘀咕了一句「老劉這是要翻身啊」。
陳主任示意掌聲停下來,走到捐款箱前,把裡面的鈔票嘩啦啦全倒了出來,一張一張地攤在長條桌上,然後抬頭對所有人說道。
「這些捐款暫時作為物證,由街道辦封存,剛才捐了錢的,過來排隊登記,把自己的名字和金額寫清楚。」
「這件事我們街道辦需要開會討論,等結果出來以後,這筆錢會按照登記表如數返還給大家,大家放心,錢一分都不會少。」
這句話剛落地,人群里立刻爆發出一陣比剛才熱烈好幾倍的掌聲。
這次鼓掌的積極性明顯比之前高得多,有人甚至一邊拍手一邊由衷地喊了句「陳主任英明」。
那些被傻柱的眼神和賈張氏的陰陽怪氣逼著多掏了錢的鄰居們。
原本以為這錢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沒想到還能拿回來,一個個喜出望外,排著隊上前登記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賈張氏站在長條桌旁邊,眼睜睜看著那些已經被她視為囊中之物的鈔票被一張一張地重新封存進街道辦的檔案袋裡,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她想說什麼,但旁邊虎視眈眈的治保人員,已經拿繩子把她和秦懷茹一起捆上了。
對於這兩個勞改犯的家屬,治保人員可沒那麼客氣,直接把兩人串成一摞。
賈張氏想喊,但是想想剛剛易中海嘴巴里的破抹布,又閉上了自己的嘴。
人群外圍,周紅旗踮著腳尖看完了整場大戲,心滿意足地從長凳上跳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張立言。
她臉上的八卦表情還沒有完全退潮,但眼神里又帶著一絲認真的審視,像是在請參謀評估一個剛上場的選手。
「立言,你覺得這個新來的陳主任怎麼樣?」
張立言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人群中央正在有條不紊地指揮治保人員登記封存捐款的陳主任,沉默了那麼幾秒,然後才開口。
「這誰知道呢?看一個人,你不要看他嘴上說什麼,你要看他手上做什麼。漂亮話誰都會說,但事辦得漂亮,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等這件事的結果出來了,捐款有沒有真的返還,易中海和閆埠貴有沒有真的被通報,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
這時,賈張氏、秦懷茹、還有傻柱也被治保人員,壓著排在了閆埠貴身後,一行人排著隊離開了四合院。
中院的熱鬧已經散場了,待下去也沒什麼可看的了,西跨院裡烤的那爐肉還等著他們回去接著吃呢。
一群發小們意猶未盡地互相議論著跟在張立言身後回了西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