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頭版刊出第一夫人即將訪華的消息時,油墨還沒幹透,這條新聞就已經通過越洋電報傳到了大洋彼岸。
在美中國辦事人員看到報紙上的標題時,差點以為自己翻譯錯了,第一夫人瑪米·艾森豪,以私人身份,對華友好訪問。
這些辦事人員不敢怠慢,立刻通過隱秘渠道將這條消息層層加密,以最快速度往國內傳。
消息經過香港中轉,再經由深圳羅湖口岸的人力傳遞,一路北上,在三天之後抵達了四九城。
這三天裡,張立言沒有閒著,第一夫人通過羅德夫人私下向他轉達了一個問題。
就是需要提供多少糧食援助,才能獲得中國的友誼,以及那張通往銀耳種植場的入場券。
這個問題早在張立言出國之前,就已經跟王姨反覆核算過了。
當時兩人在王姨辦公室里對坐著,王姨把農業部送上來的機密數據攤在桌上,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一行一行地划過,眉頭擰得死緊。
國庫帳面上的糧食缺口是六百二十萬噸,這是能寫在報告裡、能拿到檯面上討論的數字。
但實際情況遠比帳面數字嚴峻得多。
如果把全國所有受災省份的口糧缺口全部算上,把那些在統計標準線以下勉強餬口的人口也納入保障範圍,
要想讓全民實現溫飽,最少需要一千五百萬噸糧食。
張立言對這個數字記得很牢。
所以當羅德夫人來問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在王姨的預算上又加了五百萬噸,報出了一個足以讓國內任何一位農業幹部當場暈倒的數字,兩千萬噸。
第一夫人聽完這個數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提了一個條件。
必須讓美方人員進駐紅星銀耳種植場,全程參與銀耳的種植與採收。
她要的是透明,是可控,是確保這種能讓人永葆青春的東方魔法不會被對方單方面掐斷供應的制度性保障,張立言答應了。
兩千萬噸糧食對於六十年代的新中國來說,確實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國家財政體系為之顫抖的天文數字,
但對於六十年代的美國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比較可觀的數據罷了。
這個年代的美國農業早已實現了機械化和精細化,拖拉機和聯合收割機在廣袤的中西部平原上日夜作業,各種改良糧種和化學肥料的廣泛使用讓單位產量連年攀升。
僅小麥和飼料糧兩項,每年的庫存盈餘就高達近億噸。
這些糧食多得美國農業部叫苦不迭,倉庫堆得滿滿當當,每年光是為了維持糧價而支付給農民的休耕補貼就是一筆巨大的財政開銷。
兩千萬噸糧食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把積壓的陳糧從倉庫里騰出來,好給新糧騰位置罷了。
那些深諳政治遊戲規則的貴夫人們之所以敢這樣大膽地插手外交事務,原因就在這裡。
首先,她們確實看上了銀耳巨大的商業利益,這東西一旦實現規模化種植,其創造的利潤足以碾壓當時全球所有的化妝品產業。
其次她們推動的事情到目前為止只涉及糧食貿易,沒有觸及任何武器禁運條款,沒有違反任何軍事同盟協議。
那幫坐在國會山裡的政治家們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帳,一致覺得為了幾船糧食得罪全美國的女性選民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麥卡錫的前車之鑑還擺在那裡,那個男人不過是想揪出幾個所謂的共黨同情者,結果被媒體和輿論圍剿到身敗名裂。
要是誰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永葆青春,全美國的女人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政治正確。
就在全美社交界還在為第一夫人訪華的消息瘋狂發酵的時候,張立言坐上了喬治·羅德那輛銀灰色的雪佛蘭。
沿著哈德遜河一路向北,駛向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地漢考克堡軍事基地。
這是第一夫人承諾過的安排,讓他參觀美軍最先進的武器裝備。
喬治的車擋風玻璃上貼著基地核發的通行證,所以一路暢通無阻,連減速都沒怎麼減速就駛過了戒備森嚴的大門。
但進入軍事基地之後,隨行的憲兵卻從車外把車門鎖上了,只允許他們在車內沿著指定路線環繞基地參觀一圈。
張立言對這個安排並不意外,美軍還沒有蠢到讓一個來自共產主義國家的年輕人下車到處亂逛、隨意翻看軍事機密。
讓他坐車兜一圈,看個大概輪廓,已經是那群貴夫人能爭取到的最好待遇了。
雪佛蘭在基地內部的水泥路面上緩緩行駛,張立言靠在車窗邊,目光掃過窗外那些停放在停機坪上的裝備。
轉了一大圈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這座基地和他來之前想像的並不完全一樣。
這裡沒有他預想中的重型戰略轟炸機,那些能掛載核彈跨越大洋的龐然大物不在這裡。
也沒有洲際飛彈發射井,那些深埋地下的混凝土巨獸也不在這裡。
基地里駐紮的主要是防空飛彈部隊和幾支常規陸軍單位。
但讓他意外的是,他在這裡看到了奈基大力神防空飛彈。
這種飛彈的彈體粗壯,豎在發射架上足有四五層樓高,灰白色的彈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喬治羅德說,這種飛彈搭載的是二十千噸當量的核彈頭,設計目標是用來攔截蘇聯的遠程轟炸機編隊,一枚核彈頭在萬米高空引爆,足以撕碎整支蘇聯轟炸機群。
這就是核彈頭,雖然只是防禦性質的防空核彈頭,但核彈就是核彈。
它裡面裝填的濃縮鈾和複雜的引爆裝置,對於此刻的中國來說,正是最稀缺、最要命的核心技術。
張立言不動聲色地隔著車窗多看了幾眼那排奈基大力神的發射架,小世界的虛影已經在無形中籠罩了整個基地,規則之力悄無聲息地將這枚核彈頭標記。
參觀結束後,喬治的雪佛蘭駛離了漢考克堡,沿著原路返回曼哈頓。
喬治一邊開車一邊滔滔不絕地感慨那些飛彈有多壯觀,張立言靠在副駕駛座上,偶爾附和兩句,心思卻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
他對這次參觀總體上是滿意的,但滿意之餘又有些遺憾,這裡畢竟是紐約,是美國最核心的城市之一。
美國人再喪心病狂,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部署進攻性的大型核武器平台。
整座基地的配置都是防禦性質的,核潛艇當然不可能駐紮在這裡,航母戰鬥群在諾福克和聖迭戈,遠程戰略轟炸機在美國中西部的空軍基地。
不過能看到核彈頭實物,已經不虛此行了。至於什麼核潛艇、航母、重型轟炸機,張立言心裡清楚,那些東西對現在的國內來說太高檔了,就算把圖紙拿回去,工業基礎也根本支撐不了相應的製造能力。
眼下最緊迫的威脅不是大洋彼岸的航母艦隊,而是北方邊境上蘇聯陳兵百萬的鋼鐵洪流。
蘇聯的核訛詐才是懸在頭上最鋒利的劍,國內只有在擁有自己的核彈頭之後,才能有底氣面對那份來自老大哥的軍事壓力。
沒有核彈頭,談判桌上連硬話都不敢說。
現在美國這邊的事已經基本辦妥了。
兩千萬噸糧食的援助計劃已經通過第一夫人的渠道正式提上了國會議程,蘇聯貸款的事也已經和那幾位貴夫人達成了默契,剩下的事交給她們去推動就好。
張立言現在需要立刻回國,把自己在紐約的所作所為添油加醋地通知王姨和鄧姨。
否則第一夫人的訪華代表團到了四九城,國內還一頭霧水,搞不清這群美國貴夫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那麻煩就大了。
在喬治·羅德的幫助下,張立言很快拿到了當天飛往香港的機票。
航程很漫長,從紐約甘迺迪機場起飛,橫跨整個北美大陸,在夏威夷的火奴魯魯停留加油,然後飛越太平洋抵達東京羽田機場,最後從東京轉機降落香港啟德機場。
張立言在從紐約到夏威夷的航段上一直閉目養神,看上去像是在補覺。
但當飛機在夏威夷降落,加油完畢重新起飛,穿過夏威夷群島空域的一瞬間,他起身走進了洗手間。
在狹小的洗手間裡,他反鎖了門,閉上眼,小世界虛影瞬間降臨現實。
超凡之力包裹著他的身體,將他的物理存在從洗手間中抹去,然後以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速度,憑空出現在了漢考克堡軍事基地的上空。
他在這裡要辦的事只有一件,帶有奈基大力神核防空飛彈的核彈頭。
這個基地一共備了二十枚,他毫不猶豫地收了十枚。
每收一枚都小心翼翼地確認過不會觸發任何警報系統,核彈頭一枚接一枚地從地球物理空間中被抹除,然後安靜地出現在他的小世界裡。
十枚,剛好一半,他不是不想全收,而是不能全收。
要是美國發現紐約附近最重要的防空基地里的核彈頭一夜之間丟了個精光,那個後果根本不用想。
整個東海岸會立刻進入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所有航班停飛,所有港口封鎖,第一夫人訪華的事百分百泡湯。
收完核彈頭之後,小世界的虛影在北美大陸上空接連閃現了兩次,張立言無聲無息地回到了那架正在萬米高空中平穩飛行的航班上。
他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回自己的座位,扣好安全帶,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覺,仿佛這一趟他只是去上了個廁所。
幾經輾轉,飛機在香港啟德機場降落。
張立言下了飛機,拎著他那個簡單的帆布行李袋,一刻都沒在香港停留,直奔羅湖口岸。
過了羅湖橋,踏上內地的土地,第一時間從懷裡掏出那幾張在出境前就提前蓋好公章的空白介紹信,那是他在王姨辦公室自己蓋的章,當時只覺得以後可能會用得著,沒想到此時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他在一張介紹信上填好自己的身份、事由和目的地,然後拿著這張介紹信找到了最近的郵電局。
郵電局的工作人員接過介紹信仔細核對了公章,確認無誤後,給他接通了北京的長途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