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貴夫人們抵達紅星總廠時,這群貴夫人沒有在任何一座工業車間前停留。
鄧姨和王姨一左一右陪同在法國第一夫人伊馮娜身側,引領著這群穿著香奈兒套裝、戴著祖傳珠寶的歐洲貴族女眷們徑直穿過總廠新修的水泥主幹道,直奔紅星第二種植基地。
張立言跟在隊伍末尾,難得享受一回當陪襯的清閒。
第二種植基地的木門被推開時,羅德夫人正站在她那兩朵心肝寶貝銀耳王前面,親自給它們調整遮光簾的角度,讓柔和的散射光剛好照在銀耳半透明的花瓣上。
她早就知道歐洲那幫貴夫人今天要來參觀,原本她完全可以迴避,畢竟一個上東區頂級名媛並不需要在這種場合給別人當背景板。
但她不放心,自己好不容易才種出來的兩朵銀耳王正值生長的關鍵期,萬一哪個歐洲女人不知輕重地伸手摸上一把。
影響了銀耳王的生長進程,她這些天早出晚歸的辛苦就全白費了,所以她決定親自守在基地里,從頭盯到尾。
歐洲貴夫人們一踏進種植基地的大門,集體愣住了片刻。
在她們原本的想像中,這座傳說中的東方銀耳神殿應該站滿了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國工人,忙碌而有序地照料著那些神奇的菌種。
然而呈現在她們眼前的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一排排嶄新的青岡木架子之間,穿梭著幾十個金髮碧眼的白種人,有人推著小車運送菌包,有人站在梯子上調整噴淋管道。
有人蹲在架子前拿著記錄本認真地觀察銀耳的長勢,每個人各司其職,場面井然有序,唯獨看不見任何一個中方工作人員。
伊馮娜夫人微微側過頭,用眼神向鄧姨表達了一個禮貌的問候。
鄧姨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王姨則乾脆伸手把張立言從隊伍後排往前推了一步,小聲說道
「到底小子表演了。」
張立言往前邁了半步,先朝羅德夫人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面向那群歐洲貴夫人,伸出手做了一個優雅的介紹手勢。
「這位是羅德夫人,大通曼哈頓銀行高級副總裁羅德先生的夫人,來自紐約上東區,幾位夫人或許聽說過她的名字。」
羅德夫人放下手中的遮光簾調節杆,轉過身來面向眾人,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社交禮。
動作幅度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基本的禮儀,又不失自己作為這座種植基地主人的矜持。
說實話,羅德夫人打心眼裡看不上眼前這群歐洲窮鬼。
在曼哈頓上東區的社交圈裡,歐洲貴族不過是一群守著祖傳城堡卻連暖氣費都付不起的沒落戶。
她們引以為傲的家族紋章放在華爾街的資本面前一文不值。
而歐洲貴夫人們同樣對羅德夫人這類的上東區名媛充滿鄙夷。
在巴黎聖日耳曼區世代傳承的眼中,這群靠股票和石油一夜暴富的美國人不過是穿著定製西裝跳草裙舞的暴發戶。
連一幅像樣的祖傳油畫都沒有,有什麼資格談品位?儘管彼此心底都看不上對方,但在這種正式的外交場合,雙方仍然維持住了禮節性的微笑。
這微妙的氛圍讓旁邊看戲的張立言都在心裡暗暗叫好。
張立言繼續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講完。
「這位羅德夫人之前從我們這裡帶走了一批菌種和技術資料,回國之後嘗試在自己的莊園裡建立種植園,結果沒有成功。」
「這次她專程來到我們這裡,恰好我們正在新建這座紅星第二種植基地,羅德夫人和她的工作人員全程參與了這座基地從無到有的建設過程。」
「不但如此,在紅星總廠技術人員的指導下,羅德夫人和她的團隊還成功種植出了具有神奇魔力的銀色耳朵,這一點,大家一會兒可以親眼看到。」
這番話一落地,歐洲貴夫人們頓時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低聲驚呼。
她們顧不上剛才還在跟羅德夫人互相看不順眼,紛紛轉頭跟身邊的同伴交頭接耳。
「這群美國人居然種出了銀耳王。」
一位戴著鑽石耳環的侯爵夫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被競爭對手搶先一步的焦慮。
「美國人在銀耳方面已經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旁邊一位伯爵夫人用扇子掩住嘴唇,眉頭微皺。
「我們應該抓緊派人過來學習,不能再耽誤了。」
「這種神奇的東西應該儘快移植到法蘭西去,只有法蘭西的土地才是最適宜它生長的地方。」
一位穿著黑色香奈兒套裝、胸前佩戴著巴洛克珍珠胸針的夫人語氣篤定地補充道。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沒離開架子上的銀耳,像是在看一件本應屬於自己卻被別人捷足先登的珍寶。
羅德夫人聽到這些低聲議論,嘴角微微上揚,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朝那群歐洲窮鬼淺淺地頷首,笑意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張立言領著歐洲貴夫人參觀團穿過一排排青岡木架子,最終停在了最深處一個單獨隔離的區域。
柔和的光線從遮光簾的縫隙中灑下來,正好照亮了那朵安靜地生長在椴木上的銀耳王。
它比周圍所有的普通銀耳都要大上不止一圈,花瓣薄如蟬翼,呈現出半透明的玉質光澤,在光線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螢光,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幽蘭清香,雖不如完全成熟時濃烈,但已經足以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歐洲貴夫人們的目光全被那朵銀耳王牢牢吸住了。
有人微微張開嘴忘了合攏,有人下意識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有人輕聲念叨了一句聽不懂了法語,但是能感覺到語氣的虔誠。
伊馮娜夫人站在最前面,雙手交疊在身前,那張經過多年外交場合磨鍊、極少流露情緒的臉上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種發自內心的驚嘆。
張立言指著那朵銀耳王。
「這就是羅德夫人親手養出的銀耳王。這種神奇的植物,只有在性格溫和、氣質出眾的人物的影響下才可能變異而出。」
「羅德夫人正是這樣一位氣質非凡的女士,她每天在種植基地里陪伴這些銀耳,跟它們聊天,向它們傳遞關愛與溫暖,銀耳感受到了她的氣質,便發生了變異。」
「這就是銀耳王的秘密,不是所有會種菌菇的人都能種出它,只有被銀耳選中的人才可以。」
歐洲貴夫人們聽到這番話,紛紛發出了今晚第二波驚嘆。
她們沒有一個人對這個聽起來玄之又玄的理論產生懷疑。
在她們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里,越是珍貴的東西越需要特定的人來駕馭,這是世間通行的法則,東方的神奇植物當然也不例外。
「不愧為神奇的銀耳,居然還要挑選種植人員的氣質。」
一位年輕些的伯爵夫人低聲感慨。
「這位上東區的夫人氣質確實不錯,確實適合來干種植這種活。」
另一位夫人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
羅德夫人可不是那種被別人當面陰陽怪氣還會忍氣吞聲的人。
她往前邁了半步,把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搭在那朵銀耳王旁邊的椴木架子上,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可惜有些人啊,脾氣太過暴躁,說話又刻薄,就算銀耳種在她的莊園裡,也感受不到半分安寧與美好,自然也永遠無法變異產生神奇的力量。」
這話一出,歐洲貴夫人團里幾個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夫人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那位穿黑色香奈兒套裝的夫人嘴角的微笑僵了一瞬,拿扇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眼看著雙方之間的火藥味開始瀰漫,鄧姨和王姨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幾乎是同時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開始轉移話題。
鄧姨拉著伊馮娜夫人去看旁邊架子上的普通銀耳長勢,王姨則帶著另外幾位夫人去參觀噴淋系統,兩人都用一種極其自然的熱情把可能擦槍走火的雙方給隔開了。
就在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法國第一夫人伊馮娜忽然開口了。
她沒有問銀耳王怎麼種,也沒有問種植人員的培訓周期要多久。
「我想請問,這座紅星第二種植基地,到底是屬於貴國政府,還是屬於這位羅德夫人?」
這個問題一出來,整個種植基地都安靜了。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張立言。
鄧姨和王姨的目光也同時聚焦在張立言身上,表情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們太了解這小子了,每次他笑眯眯地走上前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要掏錢了。
張立言笑眯眯地走上前,不慌不忙地朝伊馮娜夫人微微點了點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夫人,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這座紅星第二種植基地,從地基上的每一根青岡木立柱,到架子上的每一朵銀耳,再到所有配套的菌種和技術資料,全屬於羅德夫人。」
「因為這座基地完全是為羅德夫人定做的,等這一批銀耳全部成熟收割之後,羅德夫人將會把整座種植基地全部拆卸打包運回美國。」
「我們已經取了基地建設的技術服務費和菌種供應費,這裡的一切,都是羅德夫人的私有財產。」
羅德夫人聽到這番話,心裡那個舒坦勁兒簡直要溢出來。
張立言這是在當著一群歐洲頂級貴夫人的面給她站台。
她不是來中國學習種植技術的普通訪客,她是在這座神殿裡擁有主權的主人。
她立刻往前站了一步,站到了張立言身邊,用一種極其從容的姿態向那群歐洲貴夫人宣布。
「是的,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我,你們知道的,我的貨船它們現在就停泊在港口,隨時可以出發。」
張立言見羅德夫人毫不遲疑地接了自己的話,還在自己的說法上又添了兩艘貨輪。
心裡對這位上東區名媛的配合度暗暗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他一邊維持著臉上的微笑,一邊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飛快地撥弄算盤這座種植園該賣多少錢呢?
技術培訓費、青岡木椴木的材料費、菌種的供應費、樣式雷那幫師兄弟們的手工費,還有整座種植基地拆卸打包的勞務費,再加上「東方神秘建築私人定製」這個品牌溢價。
要她一千萬美金,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