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言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抓起電話打給公安九局的岳局長。
「岳局長,我馬上要去沂蒙地區出趟差,需要輛車,再配幾個人跟著我。」
張立言說話向來不繞彎子,岳局長在電話那頭連聲應下,問要不要多派些人。
張立言說,你看著安排,別太扎眼就行。
掛了電話,他又把劉光奇叫來,交代道。
「去通知一下南易,讓他準備些出差的伙食,有什麼不懂的,就去找傻柱,傻柱那小子雖然不著調,但跟我出過幾次差,知道該帶什麼。」
劉光奇應下,小跑著出去了。
當天傍晚,兩輛草綠色的解放卡車停在了紅星總廠門口。
前頭那輛空著大半,是給張立言和隨行人員留的。
後面那輛車斗里,整整齊齊坐滿了九局的武裝人員,個個懷裡抱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車尾還架著一挺帶防盾的重機槍。
張立言瞥了一眼那陣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原想著輕車簡從,帶幾個人就走,可看岳局長這架勢,只差給自己配一門炮了。
不過轉念一想,眼下自己這顆腦袋,在上面看來,可能是比較值錢的,多幾個人跟著,也省得王姨回頭念叨。
這次領隊的人,張立言認識,就是上回跟在趙處長身後負責自己安全的一個黑臉漢子。
這人名字起得實在讓人過耳不忘,王八一,張立言第一次聽見這名字時,還特意多看了他兩眼,心說這名字跟「王八」也就差那麼一點意思。
可這人站得筆直,敬禮一絲不苟,張立言也就沒好多想。
張立言上了車,紅星總廠保衛處派來的兩個保衛幹事也跟著鑽進了后座。
緊接著,南易提著一大一小兩個帆布行李袋,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
張立言側目一看,南易總算沒像傻柱和許大茂那樣扛個蛇皮口袋,而是用上了傻柱之前定製的帆布行李袋。
袋子上還繡著「紅星總廠」四個小紅字,倒也有模有樣。
張立言心下滿意,到底御廚傳人啊,雖然是個廚子,這體面上的事,比院裡那倆貨強多了。
人齊之後,卡車發動,拐出廠門,朝城外駛去。
從四九城到沂蒙山,路不好走,兩天裡,卡車在一條條砂石路上顛得厲害。
張立言一會兒靠窗假寐,一會兒拿過南易準備的燒餅夾鹹菜啃兩口。
南易確實會過日子,還帶了幾個醃好的茶葉蛋。張立言剝了一個,味道還不錯。
一路上,大家話都不多,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時「咯噔咯噔」的響動。
張立言不喜歡太嚴肅的氣氛,偶爾跟王八一開兩句玩笑,問問他家裡幾口人,在這行幹了多久。
王八一起初還板著臉,幾回聊下來,倒也放鬆了幾分,露出一口白牙。
到了第三天上午,車子終於拐進了泰沂山區的腹地。
山高林密,路窄彎多,有些地方只能容一輛車勉強通過。車輛不時刮到路邊的樹枝,嘩啦啦響。
再往前走,車子實在進不去了,張立言便讓人下車,徒步進山。
先前派出來的那兩個九局人員已經在山坳口等著了,見張立言到了,立刻過來報告情況。
張立言點了點頭。
「你們倆在前面帶路,我們現在就出發進山。」
身後總廠保衛處跟上來的兩個幹事幫南易扛著包,裡頭除了乾糧和鍋具,還有幾塊用油紙包好的臘肉。
九局的人在前後散開,紛紛把槍上膛進行警戒,張立言看他們背著步槍,最後還有兩人特意拉著一挺裝著小輪子的重機槍。
張立言指著那挺重機槍。
「把那個帶輪子的重機槍留下,這玩意兒火力不夠,還拖累人,你去找當地駐軍,協調那種雙聯裝重機槍,一邊裝燃燒彈,一邊裝穿甲彈,多弄幾挺,多帶子彈,不要用起來捨不得打,裡面有個大傢伙,不太好對付。」
王八一敬了個禮。
「是,書記,我這就去聯繫。」
張立言點點頭,又想起什麼。
「再協調幾個噴火器,還有,我們這點人不夠,讓駐軍再派一個連過來,另外,通知當地政府,讓他們調一支考古隊來,準備接收這片地方。」
王八一應下,轉身領著兩個人原路返回,腿腳極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林子裡。
張立言收回目光,帶著剩下的人繼續向魯王宮所在的山谷走去。
這地方,陳玉樓已經提前把洞口附近的亂石和藤蔓清理了。
張立言站在谷口一看,那山洞入口約有兩三人高,像一張半張開的黑嘴。
「這洞不錯,遮風擋雨。」
張立言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跟在身後的九局人員說。
「今晚就在這兒紮營,等王八一他們把部隊和裝備帶來,我們再進洞。」
陳玉樓如今換了副年輕身子,走路輕快,幾步便到了近前,臉上還掛著幾分邀功的笑。
「張廠長,您看這地方怎麼樣,要不我先下去給您探探路,憑我這雙耳朵,聽聽哪兒有動靜,保准錯不了。」
張立言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用,這下面有東西,你一個人搞不定,別為了一點功勞,把命搭進去。」
陳玉樓有些不服氣,還想再說什麼,張立言已經朝旁邊走了兩步,指著一塊平整些的地面,對九局的人說。
「帳篷就搭在這兒,四面清理一下,篝火生遠點,別讓煙氣灌進洞裡。」
九局的人應聲而動,砍樹的砍樹,清石頭的清石頭。
南易也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始卸包里的鍋具,然後開始準備燒水做飯。
陳玉樓站在洞口,朝里望了一眼,洞裡黑森森的,風從深處吹出來,帶著點濕冷的腥氣,他想起張立言說的話,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張立言看著那洞口,心裡卻不像眾人那般緊張。
七星魯王宮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龍潭虎穴。
真正的麻煩,不過是那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九頭蛇柏,還有那群見人就咬的屍鱉。
可這些東西,在雙聯裝重機槍和噴火器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走到一棵倒下的枯樹旁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燒餅,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對陳玉樓說。
「等他們把傢伙什弄來,咱們再下去。我倒要看看,那鬼手藤能頂幾梭子穿甲彈燃燒彈。」
陳玉樓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在長勝山當了那麼多年把頭,從來都是人堆人命去填機關。
如今倒好,跟著這位年輕廠長,開口就聯繫當地駐軍調部隊,閉口就讓駐軍拖著雙聯裝重機槍上來了,你這樣玩,還有什麼墓能攔得住你。
張立言抬頭看了看天,山裡的天藍得發暗,幾片薄雲從山脊上慢慢移過去,像一群慢悠悠的羊。
沒多久,山里開始起風了,一股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篝火噼啪作響。
九局的人已經搭好了帳篷,哨兵在四周的岩石上散開,南易把鍋架在了火堆上,米已經淘好了。
陳玉樓和九局的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洞裡可能有的布置。
而張立言躺在帳篷前那塊平鋪的油布上,把帽子往臉上一蓋,打算先眯上一會兒。
畢竟坐了兩天的車,都沒好好睡覺,趁活動沒開始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