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聯軍登陸之後,很快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台地上開始建立了半永久營地。
先是幾隊步兵散開,端著槍在營地四周巡邏警戒,接下來工兵上場清剿灌木和雜草。
接著油鋸的聲音在雨林里轟然響起,一棵棵數人合抱的大樹在嘯叫中緩緩傾斜,然後帶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倒下去。
樹冠砸在地上,濺起大片的腐葉和濕泥,士兵們把倒下的樹幹清理乾淨拖到營地外沿,像碼牆一樣一層層摞起來,當作最簡單的掩體。
整個薩坦盆地深處,已經徹底被工業化的現代軍隊叫醒了。
營地四周的高處,幾個士兵聯手,把一挺重機槍抬上剛伐倒的樹樁,再拿沙袋把底座填實。
迫擊炮陣地也在稍遠些的地方鋪開,炮口斜斜地指向雨林,工兵們沿著營房和彈藥堆,把電線一根根拉出去,燈頭一路掛到樹上。
發電機一響,整個營地便亮了起來,雖然現在才中午,但是整個頭頂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樹冠遮擋,經過軍隊的改造這裡已經像座從地下冒出來的臨時小鎮。
從營地往外看,已經看不見多少完整的樹了,密林像被一頭巨獸從裡向外啃了一大片,只留下幾棵孤零零的大樹,還立在那裡,
前線臨時直升機機場修好後,不斷有直升機從河面上空飛來降落,卸載下大批科研人員與武裝護衛。
後方基地得到前線已經修建了臨時機場的消息,很快雅加達那邊便又一批直升機起飛了,把物資和人員源源不斷地送上來,槳葉聲從早響到晚,沒有一刻停過。
張立言一直待在一架海王直升機上,他發現這種飛機寬敞些,坐著也舒服。
他旁邊坐著一個美軍海軍陸戰隊的指揮官叫漢克斯,這人話不多塊頭很大,一上飛機就開始看地圖,偶爾用對講機吼兩嗓子布置任務。
張立言其實不太想下去,自己是來看血蘭花的,不是來鑽林子的
雨林深處,一支八十人的地面小隊已經出發了,隊伍里混著特工植物學家、海軍陸戰隊,還有幾個嚮導。
他們沿著河岸走了一段,便開始往林子裡插。直升機在頭頂上引路,螺旋槳颳起的風把樹冠吹得左搖右晃。
幾個陸戰隊員邊走邊罵:「狗娘養的,為什麼就不能用直升機把我們直接放下去?非要在這些爛樹根子裡爬上五公里。」
「等你踩進沼澤的時候,你就知道為什麼了,這破地方樹太密地面太軟,不先清出個落腳點直升機落都落不下來。」
一個老鳥扛著槍,頭也不回地罵回去。
這時張立言在飛機上,沒聽見他們的罵聲,他正把臉貼在舷窗邊朝外面看。
雨林的樹冠從高空望下去,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偶爾有幾條大河切過去,像灰白色的疤,看不見路也看不見人,只有樹,一層疊一層的樹。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極長的「嘶」從下方傳了上來。
張立言坐直了身子他聽見某種巨型生物在濕熱空氣里換氣的聲音。
他轉頭對駕駛員說:。
「把高度拉起來,底下有巨蟒。」
駕駛員聞言,立刻拉操縱杆將海王直升機朝高處升去,同時,旁邊幾架直升機上也響起了警報。
漢克斯抓起對講機,嗓門一下大了好幾倍。
「各單位注意,下方有巨蟒出沒!地面小隊全部原地警戒!別亂跑!」
幾架直升機散成圓圈朝下盯著,有人打開艙門,拿探照燈往林子裡掃,光柱在樹冠上跳來跳去,像幾柄白亮的刀子。
「扔手雷,把它趕走!」漢克斯道,「別浪費時間,正事要緊!」
艙門口的士兵們聞言,紛紛摘下腰間的震盪手雷朝下拋去。
幾秒鐘後,林子裡接連炸起幾聲悶響,那些聲音在潮濕的林地上並不像在城裡那樣尖利,卻震得整片雨林都在抖。
樹海像被風吹了一下,鳥群從林子裡炸出來,遮天蔽日地亂飛。
巨蟒沒有露面,它可能被爆炸的聲音嚇住了。
「算它跑得快。」
漢克斯哼了一聲,坐回座椅上。
張立言也收回目光。
地面小隊繼續朝前推進,這一次,他們沒再遇到什麼阻礙。
幾個小時後,隊伍停住了,血蘭花的懸崖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高得幾乎垂直的黑色岩壁,從林海里驀然拔起。
崖壁大半淹沒在霧氣里,只有最上面那塊,暴露在日光下,崖頂上,幾棵血蘭花正開得妖艷,花瓣紅得像在滴血。
山風一過,花瓣便顫巍巍地搖起來,偶爾有一兩片花瓣脫落打著旋,落進下方那口看不見底的深潭。
深潭裡無數巨蟒纏在一起,黑灰色的鱗片在綠水間翻湧,粗大的蛇身互相盤繞,一個碩大的「蛇球」緩緩轉動著。
偶爾有蛇頭不時從蛇球里昂起來,又落下去,像無數隻從地獄裡伸出來的手。
血蘭的花瓣就落在蛇球上方,每當有花瓣落下那團翻湧的蛇群便躁動一分。
最外圈幾條大蛇爭相抬頭,搶吞那片紅色花瓣,整片深潭都被它們攪得像鍋沸水。
突然出現直升機轟鳴聲讓這些巨蟒有些不安。
它們的動作越來越快,嘶聲一陣接著一陣,有幾條蛇甚至纏住了深潭邊的幾棵大樹,昂起頭來,朝天空吐出黑色的信子。
張立言眯起眼看了一會兒,對漢克斯說。
「現在別去摘,等蛇群散了,再讓人上去,這些傢伙在交配誰碰誰死。」
漢克斯拿起望遠鏡,朝那團蛇球盯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這時候過去,是給它們加餐。」
這時前排駕駛員問道,
張立言搖了搖頭。
「血蘭花成長可能離不開這些蛇,蛇和蘭花可能是共生關係,要長久獲得血蘭花,還是不要輕易破壞當地的生態好。」
這時,洛克菲勒家族的老頭點了點頭。
「那蛇群沒有襲擊我們之前,不要主動攻擊他們,至於血蘭花想其他辦法取。」
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在上空沉沉地響著,張立言把背往座位上一靠,看著那幾朵血蘭花,像看幾簇被關在黑色神龕里的火焰。
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帶著濃重的蛇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