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婭「嘁」了一聲，但還是乖乖收攏翅膀，把身體伏低，露出一雙鎏金豎瞳在他肩膀上方專注地盯著前方的動靜。
洛夜抬手抽出小腿綁縛的狼牙匕首，刀刃內側嵌滿暗影豹堅硬狼牙倒鉤，是他趕路途中親手打磨改制的狩獵短刃，穿透力極強。
他手腕蓄力輕抖，匕首破空無聲旋飛，精準穿透灌木縫隙，一擊釘入領頭野兔後頸要害，反手借力控刃，利落收尾放倒第二隻野兔，動作乾脆利落，毫無多餘章法。
「還行。」艾露薇婭從他肩頭飛起來，繞著獵物飛了一圈，語調評價道，「手法不算太難看。」
「能從陛下嘴裡聽到『還行』，我已經知足了。」洛夜拔出匕首，用溪水清洗乾淨，手法熟練地剝皮、去內臟、切塊。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十幾年，雖然出身公爵之家，但出門「冒險」之後基本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野外生存技能已經修煉到了滿級。
艾露薇婭蹲在旁邊一塊岩石上，全程看著他處理獵物的手法。
她歪著頭，鎏金豎瞳跟著他每一次動作移動，尾巴尖在岩石上輕輕敲著節拍，看得格外認真入神。
洛夜感知到長久注視，抬眼對視：「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審視人族狩獵水準而已，沒特意看你。」艾露薇婭火速移開視線，遠眺谷底山林，強行偽裝觀景淡然模樣。
洛夜眼底含笑，不再戳破，拎起處理乾淨的兔肉起身：「倒是夠吃一頓了。回去做飯？」
艾露薇婭默然點頭，默許返程。
回到龍巢後，洛夜在城堡外的平台上找了一處避風的位置，用石塊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又找了些乾枯的樹枝當柴火。
他把穿好的兔肉串架在火上，很快，油脂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滋滋的聲響，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細小的火星。
肉香隨著熱氣彌散開來，在夜風中飄得很遠。
艾露薇婭刻意落在兩米外高冷石塊之上，閉目養神維持龍王儀態，可小巧鼻翼不停小幅翕動，不受控制捕捉隨風飄散的烤肉香氣，自制力瀕臨失守。
洛夜盡數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勻速翻轉肉串，把控火候，烤至外皮焦脆金黃，肉質鎖汁緊實。
等到表皮烤至金黃微焦，油脂在表面形成一層誘人的脆殼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從裡面捏出一撮鹽粒，均勻地撒在兔肉表面。
這是他在森林裡休整時，從一種鹽生植物的葉片上收集到的粗鹽。雖然比不上王都精製的食鹽，但在野外能有調味品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鹽粒在高溫下融化，滲入肉質的紋理之中，激發出更深層的香氣。
香氣愈發濃郁醇厚，煙火暖意撩人。
艾露薇婭的鼻翼又翕動了一下。
洛夜撕下一塊熱氣騰騰兔腿，抬手遞向石塊上的小黑龍，語氣隨和：「陛下，嘗嘗口味？」
艾露薇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隻冒著熱氣的兔腿，又看了一眼洛夜，然後高傲地扭過頭去：「本王不吃這種低等生物的肉，龍族的食譜里沒有這種粗鄙的食物。」
「真的不吃？」
「說不吃就不吃。」
「哦，那我自己吃了。」洛夜點了點頭，沒有強求，收回兔腿自己咬了一口。
他嚼了幾口，發出滿足的讚嘆聲：「嗯——外酥里嫩，油脂的香氣和肉汁在嘴裡化開，還有淡淡的鹽味提鮮……可惜沒有孜然和辣椒麵，不然味道還能再上一個檔次。」
「要是能配上冰鎮啤酒，那就更好了~」
艾露薇婭的尾巴尖輕輕抽動了一下。
洛夜繼續吃，吃得很投入，很享受，每一口都發出恰到好處的咀嚼聲。
夜風將烤肉的香氣一陣陣地送到艾露薇婭的方向。
她的尾巴尖抽動得越來越頻繁。
又過了大約三十秒，旁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咕嚕」。
洛夜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頭。
旁邊的小黑龍依舊端坐如松，姿態完美無缺，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的山峰，仿佛剛才那聲肚子叫與她毫無關係。
但她的尾巴尖正在岩石表面瘋狂畫圈，龍爪死死扣著岩面，爪尖都陷進去了。
「……餵。」
「嗯？」
「給本王嘗一口。」
「陛下剛才不是說，不吃這種低等生物的肉嗎？」
「本王是給你面子！」艾露薇婭的聲音帶著一絲惱羞成怒，
「你辛辛苦苦烤了半天，要是本王一口都不吃，豈不是顯得本王不近人情？本王是顧及你的感受才勉為其難嘗一口的，你不要不識好歹！」
艾露薇婭接過兔腿，先是矜持地聞了聞，然後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咀嚼。
吞咽。
沉默。
好吃。不是一般的烤肉那種好吃，是焦香和油脂在舌尖化開後、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的那種好吃——洛夜管這叫「鹽」，但在龍族的世界裡，調味料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她現在吃的，是她活了幾千年從來沒嘗過的味道。
洛夜看著她那副眼睛都微微眯起來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好吃吧？」
艾露薇婭吞下嘴裡的肉，才想起自己應該維持龍王的尊嚴。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表情拉回「平靜中帶著略微滿意」的水平：「……還算能吃。」
然後她以與「還算能吃」這個評價完全不符的速度，迅速消滅掉了整隻兔腿。
吃完之後，她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油脂，然後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夠優雅，立刻板起臉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洛夜看在眼裡，笑在心裡，但沒有說出來。
他又撕下一塊兔肉遞過去：「還要嗎？」
艾露薇婭猶豫了零點五秒，然後接了過去：「……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邀請了，本王就再給你一個面子。」
這天晚上，艾露薇婭一共給了洛夜四個面子。
洛夜看著被自己啃得乾乾淨淨的骨架，再看看被吃空了一半的烤肉架子，以及在旁邊默默舔爪子擦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小黑龍，忍不住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黑龍王，貪吃，愛吃烤肉，傲嬌死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