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婭懸停在半空,龍翼輕輕扇著,那雙鎏金豎瞳直勾勾地盯著洛夜,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歪了歪腦袋。
「當然是因為,本王越想越不對勁。」
她往前湊了半尺,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暗紫色的鼻翼微微翕動,像在嗅什麼殘留的氣味:
「瑟拉芬娜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怎麼聽起來像是她以前吃過你做的飯似的。」
洛夜後背一陣發緊。
「你老實交代,」艾露薇婭的豎瞳眯了一下,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認真,
「你是不是認識她?她該不會是你——舊情龍吧?」
洛夜差點被自己的一口涼茶嗆死。
他放下杯子,掌心貼胸口,表情真誠到能去演龍巢年度道德模範:「陛下,我發誓,絕對沒有的事。她肯定不是我的舊情龍。」
他頓了一下,心臟猛烈地跳動著補充:「這個誓言我以我的龍騎士名譽擔保,如果我說謊,就讓我以後被許多龍王一起追殺!」
洛夜偷偷在內心默默補了一句:這個誓言只針對舊情龍,不是指以前認識啊。
如果真有GM,千萬別打雷劈我啊!
艾露薇婭的豎瞳微微眯起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像是在用某種不公開的測謊技術掃描他的表情。
洛夜臉上笑容紋絲不動,嘴角弧度精確,整個人穩得像是用石板刻出來的。
過了幾秒,艾露薇婭收回目光,尾巴在空中甩了甩,語氣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妥協:「……哼,算了,暫且信你一次。反正你要是敢騙本王,出不了這龍巢我就把你掛起來風乾。」
「陛下英明,絕對不會騙你。」洛夜鬆了一口氣,笑得越發真誠了。
艾露薇婭落在他肩頭站定,習慣性地把尾巴卷上他的脖頸,溫熱的龍軀貼著他頸側。
但這次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埋頭就睡,而是安靜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很多:「……其實我做了個夢。」
「我夢見你不見了。我翻遍了龍巢,後山、溪谷、所有你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哪兒都找不到你。叫你的名字也沒人應。」
她的尾尖在他脖子上輕輕蹭了一下:「醒過來就想過來看看你在不在。結果看見你半夜站窗邊發呆,還笑得那麼奇怪,我就更覺得不對勁了。」
洛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他只能抬起手,輕輕覆上她搭在自己肩頭的爪子,攏了一下:「我不是好好在這兒嗎?哪兒也沒去。」
「嗯,好好的在這。」艾露薇婭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自我安撫,又像是在確認現實。
她輕輕振翅,小巧的身軀緩緩降落,穩穩落在洛夜身前的實木書桌邊緣,鎏金豎瞳直直鎖定洛夜:
「那你半夜不睡覺,站在窗邊幹什麼?大半夜對著月亮發呆?」
「夜裡睡不著,索性站在這裡梳理一下明天的修煉計劃。」
艾露薇婭靜靜地看了他幾息,尾巴尖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忽然開口:
「笨蛋龍騎士,你今晚很奇怪。」
洛夜心中一緊,神色不變:「哪裡奇怪?」
「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艾露薇婭輕輕歪了歪小巧的腦袋,鎏金剔透的瞳孔里清晰倒映著洛夜的身影,像一面毫無瑕疵的明鏡,照得他所有細微情緒都無所遁形,
「但你笑得就是有點奇怪,總感覺你有事情瞞著我。」
洛夜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自認為完美無缺的演技和笑容,結果被一頭整天只惦記吃的小黑龍一眼看穿。
這黑龍王平日裡看著傲嬌懵懂、愛吃愛鬧,心思卻細膩敏銳得可怕。
艾露薇婭沒有等他回答,振翅落到他肩頭站定,溫熱的龍軀貼著他脖頸,尾巴卷上他的脖子,像往常一樣圈住自己的東西。
但這次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把腦袋往他頸窩裡一埋就要犯困,而是湊到他耳邊,聲音低下來帶著少有的認真:
「本王告訴你,不管你在瞞什麼、想做什麼——你想都別想一個人偷偷扛著。」
「你是我的龍騎士。」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完完全全是我的。」
夜色如墨,月光從窗外淌進來,在石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洛夜借著那點微光,對上了艾露薇婭那雙鎏金豎瞳——它們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兩顆剛從深淵裡浮出來的琥珀,又亮又執拗。
他當然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時候,任何猶豫都是致命的。
於是他抬起手,掌心貼上自己的胸口,觸到衣料下方契約紋路傳來的微溫,語氣異常誠懇:
「陛下,我當然永遠是你的龍騎士。我們靈魂羈絆互通、生死與共,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這句話,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只是他刻意略去了那個足以引爆一切矛盾的致命細節——
在艾露薇婭閉關的這段時間裡,他在遙遠的銀月峰,與瑟拉芬娜締結了第二份龍騎士契約。
嚴格來說是兩份生死相連,系統認證過的那種,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但艾露薇婭問的不是「你有沒有簽過別的契約」,她說的是「你是我的龍騎士」。
這屬於選擇性作答,不算撒謊。
艾露薇婭顯然對這個回答很受用。
她輕輕哼了一聲,小巧的龍首微微揚起,脖頸底端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淡淡的暗紫色流光,連繞在他脖頸上的龍尾都緊了幾分。
但她沒有就此打住,而是往前湊了湊,鎏金豎瞳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嗓音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
「這還差不多,那你再說一遍——你永遠不會離開本王。」
「好,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洛夜答得乾脆利落。
這句話同樣是他的真心話。
最起碼在當下、在破咒計劃完成之前,他從未想過離開她。
在他的全盤規劃里,「離開」從來不在備選選項中。
他只是想瞞著她,悄悄集齊銀月之心、暗影源核,完成獻祭破咒的所有步驟,幫她徹底掙脫千年詛咒的桎梏。
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安然無恙之後,他再去完成主線任務、擊敗帝國公主、解鎖退場權限,開啟自己的自由人生。
所以,這肯定不算是「離開」,只能算「暫時瞞著她辦點事」。
得到滿意答覆的艾露薇婭,龍尾瞬間歡快地高高翹起,柔軟的尾尖在半空劃出一個靈動俏皮的圓弧。
她故作高傲地別過小臉,端著一如既往的傲嬌架子,可眼底泛濫的笑意、放鬆的姿態,早已把她的真實心情暴露得一乾二淨。
「哼,這還勉強算你聽話。」
洛夜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樣,心底湧起一陣溫熱的柔軟,但同時也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可溫馨的氛圍在房間裡靜靜流淌了不過幾息。
厚重的石門外忽然掠過一道身影——龍翼破空的低沉嗡鳴穿透門板。
緊接著,薩爾塔那明顯剛睡醒的聲音,幽幽的傳來:
「陛下,您醒了?」
「您閉關那段日子,龍騎士大人說他要常往後山修煉。可後來屬下巡山的時候,有那麼幾回,翻遍了後山各處溪谷林地,一整天都沒見著他的人影。」
「屬下不確定他是換了地方練級,還是——」
「還是壓根就沒在永夜領地內。」
洛夜猛地看向門外的方向,一臉的驚恐:不是哥們,演我?